十年后的冬夜,我和林知意又站在了雪松馆的廊下。
第三盏灯依旧亮着,铜制的灯身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浆,灯芯的光还是像当年那样,明明灭灭,像不肯老去的心跳。而它的身边,已经整整齐齐挂着九盏新灯,从竹骨纸灯到琉璃宫灯,每一盏上都绘着雪松,每一盏都藏着我们这十年的故事。
“今年的第十盏灯,我想画点不一样的。”林知意从怀里取出一盏新灯,灯骨是用我们当年在江南采的湘妃竹做的,纸面洁白,还未着墨。
我接过灯,指尖抚过微凉的竹骨,想起十年前她在廊下等我时,指尖也是这样的温度。“画什么?”
“画我们的孩子。”她笑着指了指廊下跑过的小身影,那是我们的女儿,正举着一盏小小的纸灯,在雪地里追着一只落单的麻雀。
我提起笔,蘸了朱砂,在灯面上细细勾勒。先画了雪松馆的飞檐,再画了廊下的三盏旧灯,最后在灯的中央,画了我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站在雪地里,身后是漫天的星光。
“你看,”我把灯递给她,“这第十盏灯,是为我们的家而亮。”
她接过灯,眼眶微红,却笑得比雪地里的阳光还要暖。“那我们一起点亮它。”
我们把新灯凑近第三盏灯的火焰,火苗轻轻一跳,第十盏灯亮了起来。朱砂的线条在光里舒展,我们一家三口的身影在纸面上轻轻晃动,像要从灯里走出来,走进这漫天的风雪里。
女儿举着小灯跑过来,仰着小脸问:“爹爹,娘亲,为什么我们每年都要点新灯呀?”
林知意蹲下身,把她揽进怀里,指着廊下的十盏灯:“因为每一盏灯,都代表着我们又一起走过了一年。灯越亮,我们的家就越暖。”
我望着廊下的十盏灯,望着她们母女俩的笑脸,忽然想起爹当年说的话:“第三盏灯,是照给心里的人。”
原来他说的“心里的人”,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我们用爱和等待,一点点筑起来的家。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灯面上,十盏灯的光交叠在一起,把雪松馆的夜照得亮如白昼。我知道,以后还会有第十一盏,第十二盏……直到我们的头发都白了,直到我们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这廊下的灯,会一直亮下去,亮成我们这辈子最温暖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