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叁：物之汶汶，身之查查

濯淖之世，独善其身，不获世之滋垢，亦謇朝谇夕替。

……

他与光桥的接触，实际上早于那晚看到光桥遇害。

一开始，他还想通过防卫部的途径将土屋浊的罪行公之于众。然而，他太高估了防卫部人对岛民死活的看重，也太低估了土屋浊与防卫部的利益关系，他收到的没有期望中的正义，只有冰冷的警告。

在意识到向防卫部求助无果后，他心如死灰，也对防卫部彻底失望。所谓的防卫部，不过是维护富人们利益的工具。因此，他同意了伊诺的计划。他们开始收集火药并制作炸弹，然后伺机安放在土屋浊的船坞，试图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完成他们的复仇。

如他所料，他千言万语试图让防卫部调查土屋浊的罪行不成，他们炸船坞的事情一出却瞬间惊动了防卫部的探案组。他冷笑，他愤恨那些道貌岸然之人的嘴脸，也同样愤恨防卫部派出的光桥。

可是到正面接触光桥之后，他对光桥的态度发生了改观，这位年轻的豹族兽人文质彬彬，平易近人，言谈举止间使人如沐春风，与以往所见的嚣张跋扈的防部人大相径庭。

他没有像灵焕印象中那些暴力执法的兽人一样采取令人狠的牙痒的逼供手段，相反，他看重事实证据，行动一丝不苟，如同在腐朽的世界中行走的唯一的光，独善其身，坦荡从容。

灵焕似乎从光桥身上又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开始暗中协助光桥进行调查，佯装不经意地给光桥提供线索，一步步把光桥引向调查“岛民集体失踪”的事件上，希望有朝一日能将地下埋藏的那些秘密，重现于光天化日之下。不成想，最后迎接光桥的却是黑暗的深渊。

在充满污浊的世界里，哪怕是独善其身也往往没有好下场。

茶馆内，灵焕执起茶杯放到嘴边慢慢喝着，以此来平复内心的情绪。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信不信随你，你也选择可以像防卫部那群吃干饭的一样赶我走或者给我一个警告，然后继续潇洒快活去。”灵焕呼出一口茶气，平静地道。

白逊眉头紧锁，手肘撑桌，食指关节摩挲着鼻子，一脸凝重。

在无数的推理演绎中，他虽然知道土屋浊一定没有表面那么老实，却根本没想过会牵扯上这么一桩屠村的惨剧！更令他不寒而栗的是，此事连莱利尔都没跟他提及过，这其间，又有多少人的暗箱操作？

“你的意思是，一个以制作烟花为业的村子一夜之间从布吉岛上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防卫部，甚至是整个布吉岛，都没有半点风声？”白逊面色严肃，沉声问道。

灵焕冷哼一声，道：“你要我说的我也说了，至于信不信我也不想争论。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不如自己去土屋浊新建的船坞，看看那地下到底埋了什么！”说到这，灵焕的情绪又开始不稳定，握住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白逊倒吸一口凉气，案情之复杂远超他的想象。

“不是不信，我只是不能让情感干扰了我的判断。”白逊摇摇头，“这是身为一名调查员的基本素养。”

“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有时候想要让一个真相永远埋没是那样的轻而易举，但是……”白逊顿了顿，“我更相信另一句话：再隐秘的角落，也终会有阳光照亮。只是，它需要一个契机。”

白逊的言语中仿佛带着朝阳般的情感，令灵焕有些动容。

“所以，如果你说的这些全都属实的话……”白逊忽然对灵焕露出一个微笑，站起身来，向灵焕伸出一只手，“我愿意成为那个契机，那个让阳光照亮黑暗的，契机。”

声音沉稳，却又铿锵有力，字字直击人心，仿佛一瞬间打开了通向光明的大门，明亮的阳光洒入，映衬着白逊高大的身躯。恍惚间，灵焕仿佛看到了光桥的身影——不，是更胜于光桥的身影！

他的眼神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坚定，和煦的笑容让人感觉如春风拂面，嘴角勾起一丝波澜不惊的淡定与从容。须臾之间，灵焕对白逊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圣月岛特别调查员——白逊！”白逊温和的声音传来，“相信我，一定可以让那些真相重见天日！”

字句恳切而热忱，一如先前光桥之平易近人。灵焕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同样站起身，伸出手，与白逊握在了一起。

“灵焕！”声音中不再有先前的拘束，取而代之的是真诚与信任。

相视一笑中，很多话也已心照不宣。但灵焕不知道的是，他打开的是一扇新征程的大门。

……

“轰隆——！”

远处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茶馆内二人皆是一惊，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声音是……”白逊喃喃了一句，忽他瞪大了双眼，大喊一声，“不要！”

一堵风墙挡住了茶馆二楼的窗户，一道灰黑色的身影迎面撞上，周身血气翻涌，瞬间冲破了风墙，一跃而下！

白逊立马飞身来到窗前，看着那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穿梭于街道。而他所行的方向，正是土屋浊新建的船坞！

“大意了……”白逊眉头紧锁，握紧了拳头。

……

灵焕将血气凝聚于腿部飞速掠过街道，引得旁人连连侧目，今天的风咋这么大？

他的眼中满是焦急，心脏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他绝对不会听错，那正是流制作的炸弹！一想到流接下来的行动，他就不自觉地冒出冷汗，脚下继续加速！

“站住！”一声厉喝在灵焕耳边响起，灵焕抬头，望见四个身着防卫部巡查队服的兽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也是，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换谁来了都要被抓，不过我们的灵焕也是个有脾气的主儿……

“让开！”灵焕愠怒道。

“贱岛民还挺狂？乖乖跟我们回防卫部走一趟！”为首的虎兽人一想，其余三人不由分说，抽出了身上的铁棍。

“我说，给我！让！！开！！！”灵焕眼中寒光毕露，令四人都是一颤。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四人挥舞着棍棒就向灵焕袭来。

灵焕见状眼中红光一闪，伸手就要抽出腰间的玄天吟月。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灵焕身前，还没等灵焕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助之陷阱流——捆 绑play！”

“啪啪！”

“啊啊！”

在灵焕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助皮特只是一抬手扔出了什么东西，几人便被几条绳索牢牢捆住，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

“助……大叔？”灵焕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助皮特的背影，伸向玄天吟月的手也僵在了那。

“臭小子你敢烧老子的门！你知道那扇门花了我多少钱吗？那是红木！红木啊！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回去！”助皮特转头勃然大怒道，吓得灵焕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助、助大叔，实在对不起，我以后一定赔给您！但是现在我有急事，很急，不能跟您回去……”

助皮特听后冷静了下来，但声音中仍有些许怒意：“你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先跟我回助合帮，这就是你现在最急的事！”

“可是！”灵焕急了，还想解释什么，一旁在地上被捆成麻花的虎兽人却先怒了：

“哪里来的死野猪！敢紧把本大爷放开！不然待会儿到了防卫部有你好果子吃！”

“野？……”助皮特听后怒目圆睁，转身一蹄子踩在那虎兽人身上，盯着虎兽人的眼睛道，“给老子睁大眼睛看好了！老子助皮特！助合帮的东家！你们这些防卫部的杂鱼想找事情老子奉陪到底！”

“助、助合帮？！”听到这个名号，虎兽人表情瞬间慌了，却仍硬着头皮道，“助仓帮又如何！防卫部是圣月岛建的，你敢绑我，莱利尔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

助皮特一听“圣月岛”乐了，捏住虎兽人的下巴道：“圣月岛？我呸！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家伙，老子绑你也是在替天行道！”随即一个手刀劈下，在其余三人惊恐的目光中虎兽人头一歪晕了过去。

“切！就这？真以为有圣月岛撑腰老子就不敢打？”助皮特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随后愣住了，看着消失在远处的灵焕陷入了沉默。

“臭小子早知道老子直接把你一块儿绑起来！”

……

渊际船业新区。

“找……给我找！”土屋浊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对着身周的保镖怒喝，“把船厂翻个地朝天也要给我把他找出来！”

“是、是！”

刚才那次爆炸不再针对他用来商用的造船坞，而是直接炸塌了他原本待客用的楼房，若不是他早有准备躲到了另一间房里，恐怕此刻他已经饮恨西北了。

周围几个保镖有条不紊地出去探查了，还剩几个身强力壮的专门守在这保护他。看到周围人井然有序地展开工作，土屋浊颤抖的呼吸平复了几分。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土屋浊眼中的惶恐一分未减，自言自语着，“这船坞都停建了，傻子都不会来这边炸吧！”

“老板，会不会……”身旁一穿西装戴墨镜的棕毛兽人刚开口，却立马被土屋浊破口大骂。

“都怪你！当初埋人的时候让他跑了，现在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保镖：……

咳咳！）

“该、该死的贱民，跟我斗？哼哼……”土屋浊脸上露出阴狠，在心里决定要将流碎尸万段。

“这屋子，助合帮那边说过，是专门防爆炸的对吧？”

“是……是的，当时助合帮的人承诺说房子被炸了他们赔十倍……”

“那就好，嘿嘿……”土屋浊终于稍稍安心，开始琢磨该怎么折磨这个屡次炸他船坞的人。

就在这时，又是“轰——！”一声巨响炸开，整个房子开始摇摇欲坠，爆炸声差点把土屋浊的魂吓飞。

“怎么回事？！”

“回老板，他，他往这个屋子里放了炸弹！”

土屋浊气急：“说好的这个屋子专门用来防爆炸的呢？”

“不……不知道……”

“老板还是先跑吧，保命要紧！”

土屋浊在几个保镖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屋子，在他们跑出去的下一秒，整个屋体轰然坍塌，再晚一步，他就要在地下陪他埋的那52个人了。

“奸商……我恨奸商……”土屋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即怒吼，“人呢？！给我找出来！”

“老板！抓到人了！”一个声音回应了他，令他一愣。

抓到了？

幸福来得这么快？

“哼哼，把他押到我面前！”土屋浊的表情从惧怒转为奸笑。

很快，流便被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擒到了土屋浊面前，他半闭着眼，浑身上下因神欢果的反噬而痛苦无比，身上还有刚刚与几名保镖的交手中留下的伤痕。

见到土屋浊的那一刻，流的双眼骤然睁大，染成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土屋浊，眼中的仇恨仿佛要直接杀死土屋浊。

土屋浊被这眼神盯得冷汗直流，面上仍然邪笑着：“就是你这条小狗崽在炸我的船坞？当初我大发慈悲留你一命，你就这么不识好歹？！”

流强忍着神欢果的反噬，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该！死！”

“哼……”土屋浊冷笑着，“贱骨头还挺硬！别急，很快你就可以和那群蠢货团聚了……”

话音未落，流的眼中杀意毕露，借着神欢果最后的效力骤然爆发出令人震惊的力量挣脱了两名保镖的束缚，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刺向了土屋浊！

“什么……”在土屋浊惊恐的目光中，刀锋闪烁着寒光直逼他的眉心——

“老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保镖眼疾手快，一拳轰向流的侧身，将其打飞出去！

“啊！咳……”流艰难地伏在地面喘息，勉强睁开一只眼。眼见几名保镖正飞速跑来，流强撑着站起，欲发起下一步袭击，却立马被赶来的保镖架住。见流还在挣扎，一名保镖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流的背上。闷哼声中，流喷出一口血雾，那把小刀也被趁机夺走。

“呵……呵……”和死神擦肩而过的土屋浊又一次瘫在地上，看着被粗爆地摁倒在地的流，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悸。

“呵呵……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便成全你！”

流艰难的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毁灭了他普通安宁生活的罪魁祸首，全身却是再无半点力气，神欢果的反噬已然全面来临。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仇恨、不甘，无数复杂的情绪笼罩住他，化为一滴泪水滑过他的面庞，融入冰冷的泥土。他恨，他恨土屋浊，他恨这个世界，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完成，他还没完成复仇，还没能陪伊诺一起放烟花，还没能将那份礼物交到伊诺的手里……

要是我有灵焕哥那么强大……就好了……

脑海中最后闪过一个念头。流彻底放弃了抵抗，静静地等待死亡……

“流！”就在这时，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传来，令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向着船坞这边飞奔而来，他的周身燃烧着赤红的血气，如同包裹着火焰的流星，携着灼热的气势直直冲向土屋浊！

“给我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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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刀不下去了……大家希望给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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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绷（原文加了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