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省城的暗流与不屈的脊梁

深秋的省城，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的叶片铺满街道，却被来往的车辆碾压得粉碎，如同顾野此刻的心情。

党校的学习已经接近尾声，但顾野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难熬。自从他拒绝了组织部老李的“好意”，又在几次小组讨论中坚持了“实事求是”的原则，针对某些极左的言论提出了异议后，他便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刺头”。

排挤、冷眼、甚至公开的刁难，接踵而至。

这天下午，小组讨论会刚结束，顾野正准备离开，却被班长王强叫住了。

“顾野，留步。”王强的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张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顾野心里“咯噔”一下。张主任，也就是党校的常务副校长，是老李那一派的人，也是这次针对他的幕后推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主任办公室。

推开门，张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野同志，坐。”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主任好。”顾野站着没动，“不知道主任找我有什么事？”

张主任放下钢笔，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顾野，你在党校学习也有一年了。组织上对你的表现，很关注啊。”

“我一直在努力学习，提高思想觉悟。”顾野回答得不卑不亢。

“提高觉悟？”张主任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你在小组会上的发言，我看过了。你说‘不能一刀切地否定副业经济’，你说‘要尊重知识和人才’。顾野，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出身是什么？你是个农民，是个粗人！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顾野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他们终于要动手了。

“张主任，我只是根据实际情况，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我在苏北农场的时候，亲眼看到，搞副业让社员们吃饱了饭，穿暖了衣。这不是资本主义，这是在为国家分忧！”

“住口！”张主任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狡辩！是顽固不化！顾野，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写一份深刻的检讨，承认你的错误，公开支持我们的路线，并且……和那个沈曼卿划清界限，组织上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划清界限？”

顾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曼卿那张倔强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

“不可能。”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张主任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说，不可能。”顾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字字铿锵，“沈曼卿是好人，她救死扶伤，带领大家搞副业，她没有错！我顾野也不是投机分子，我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去出卖良心，去出卖爱人！”

“你！”张主任气得脸色铁青，“顾野，你这是自绝于组织！你知不知道，只要你点头，你就能留在省城，甚至有更好的前途！你为了一个资本家小姐，值得吗？”

“值得。”顾野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她不是资本家小姐，她是我的战友，是我的爱人。我顾野这辈子，可以没有前途，但不能没有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主任：“张主任，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无非是想把我打下去，把我和沈曼卿都踩在脚下。但你们错了。”

“错的是你们！”

顾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你们以为，靠打压和诬陷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们以为，靠空喊口号就能让国家富强吗？大错特错！国家需要的是实干，是人才，是像沈曼卿那样，愿意用自己的知识和双手去创造价值的人！而不是你们这种，只会搞阴谋诡计的政客！”

“你……你放肆！”张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滚！你给我滚出去！”

顾野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彻底把路走绝了。

走出党校大门，深秋的风冷得刺骨。顾野裹紧了身上的旧军大衣，心里却是一片坦然。

他没有后悔。

回到宿舍，王强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他回来，王强叹了口气：“顾野，你太冲动了。你知道你刚才那番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顾野平静地说，“无非是被打回原籍，甚至更糟。”

“那你……”

“王强，”顾野打断他，“你还记得我们学过的《为人民服务》吗？‘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如果连这点原则都没有，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

王强沉默了。许久，他拍了拍顾野的肩膀：“顾野，你是个爷们儿。不管将来怎么样，我王强，佩服你。”

顾野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沈曼卿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红棉袄，笑得一脸灿烂。

“曼卿，你看到了吗？”他轻声呢喃，“我没有丢你的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身穿制服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冷冷地看着顾野：“顾野，你涉嫌散布反动言论，攻击组织，现对你进行隔离审查。”

王强惊得站了起来：“你们……”

“你也想一起走吗？”那人瞪了他一眼。

王强咬了咬牙，没敢再动。

顾野没有反抗。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人：“好。我跟你们走。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我给我的未婚妻写一封信。”顾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告诉她，我很好，让她等我。”

那人冷笑一声：“写吧。写完就带走。”

顾野拿起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曼卿，勿念。我很好。等我回来娶你。顾野。”

写完，他把信折好，递给王强：“王强，帮我寄出去。”

王强接过信，看着顾野被带走的背影，眼眶红了。

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而顾野，走在冰冷的走廊上，心里却是一片温暖。

他相信，黑暗终究会过去，光明终将到来。

而他和沈曼卿的爱情，也将在风雨的洗礼后，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这场关于爱与信念的战斗，他，顾野，绝不会输。

因为，他有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和，值得用一生去追求的，真理。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