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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京

综影视:斩春风

暮秋时节,车马入京。

官道两旁的草木早已染了枯色,风一吹,枯叶簌簌往后掠去,马一路穿过外城街巷,慢慢朝着内城行去。

六年没回,虞泱趴在车厢里,心里莫名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自小跟着父亲虞君盛驻守沧澜关,吹了十几年边关烈风,早习惯了大漠辽阔、黄沙漫野。

京城这种规整压抑的繁华,她隔了六年再看,既熟悉,又生疏。

车厢对面,虞君盛端坐如常。

他身为镇西将军,常年戍守边关,气质冷硬沉稳,不笑的时候看着格外严肃。

这次是奉旨回京述职,路途奔波数日,脸上不见疲惫,依旧端得端正稳妥。

虞泱闲得无聊,抬手掀开一点车帘透气。

视线扫过街边林立的阁楼商铺,最后定格在前方一道极长的青灰高墙。

是英国公府的外墙。

墙还是老样子,砖缝清晰,结实厚重,就是墙头积了厚厚一层青苔,比六年前更沉更绿。

虞泱盯着那堵墙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微微发怔。

她小时候随父入京,次次都住在英国公府老夫人院里,那几年萧长赢年纪小,宫里养不住,常常寄养在外祖英国公府。

两个半大的孩子,没人拘着,最是顽劣。

这面墙,是她和萧长赢翻得最多的地方。

她那时年纪小,翻墙总不稳,每次都是萧长赢在墙上伸手拉她,或是在墙下稳稳接着她。

一晃眼,六年过去了。

虞君盛见她久久地看着窗外,开口淡淡问道:“看什么?”

虞泱收回目光,放下车帘,转头笑道:“没什么,就是看见英国公府那面老墙,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虞君盛闻言,神色平淡:“年少胡闹,不值得惦记。如今你年岁大了,回京之后言行举止都要守规矩,莫再像儿时那般顽劣肆意。”

虞泱点点头,应声乖巧:“知道了阿爹。”

父女二人一路无话。

马车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官家驿馆。

驿馆官吏早已接到通知,早早地候在门前迎接,态度恭敬周到。

一众侍从簇拥着车马停稳,搀扶二人下车,随后有条不紊地搬运行李、收拾院落。

这处驿馆是京中专门接待外地高阶武官的居所,院落清静,房屋规整,布置得素雅得体。

安顿妥当,侍从悉数退下,正屋中只剩下虞君盛与虞泱父女二人。

窗外秋风穿庭,卷起几片落木,悄无声息落地。

虞泱给父亲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慢悠悠地开口搭话:“阿爹,这次我们回京述职,要在京城待多久?”

虞君盛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看朝中安排,顺利的话一月有余,若朝中有事耽搁,便难说。”

虞泱“嗯”了一声,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出了心底惦记六年的话。

“阿爹,泱儿想问你件事情。”

“你说。”

“烈王殿下……这些年还好吗?如今一直在京中吗?”

六年未见,杳无音信。

边关风沙千里,隔绝了京城所有消息,她只能凭着儿时记忆,一遍遍想起那个少年。

虞君盛闻言,抬眸看了虞泱一眼。

他宦海沉浮多年,心思通透,哪里看不出女儿这点小心思,只是他向来不戳破,只淡淡据实作答。

“烈王殿下,这些年一直长居京中。”

虞泱心头微松,下意识追问:“他还是老样子吗?”

虞君盛放下茶盏,语气客观公允:“朝堂之事复杂,他早已不是当年懵懂顽劣的孩童,如今身居王位,手握兵权,性子愈发沉静寡言,行事稳妥谨慎,在京中素来低调,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勋贵纷争。”

虞泱听得心头微动,低声喃喃:“也是,都六年了,怎么可能一点不变。”

虞君盛看了她一眼,叮嘱道:“泱儿,你记着,烈王殿下是天家皇子,身份尊贵,早已不是当年能与你肆意打闹的孩童,你回京之后,安分守礼,不必刻意结交,更不必胡思乱想。”

虞泱心里清楚父亲的顾虑,乖乖点头应下:“知道了阿爹,泱儿不会失礼。”

她嘴上应得乖巧,心底却没全然听进去。

安分守礼可以,但若让她彻底避开,全然不想,她做不到。

六年牵挂,不是一句规矩就能轻易抹平的。

虞君盛还有公务要梳理,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去了外间书房整理述职文书,留虞泱一人在正屋歇息。

虞泱独自坐了片刻,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木窗。

暮秋晚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闷意。

她站在窗前,望向京城深处。

京城府邸排布整齐,楼宇连绵错落。

夜风簌簌掠过街巷远处,隐隐有马蹄声随风传来,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

虞泱望着那片暗沉夜色,眉眼间慢慢漾开一点淡淡地笑意。

六年未见。

世事变迁,朝堂浮沉,人人都被岁月推着往前走。

唯独她记了整整六年。

她微微垂眸,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

“六年了,也不知道那根木头现在怎么样了?”

重回京城,故人仍在。

夜色渐深,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虞泱静静立在窗前,目光笃定。

她从沧澜关千里归来,踏风入京,只为再见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