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团队会议,十来个人挤在不算大的会议室里。
元卿穗坐在靠门的位置,摄像机架在角落,镜头对着长桌主位的林臻东。
她已经拍了快半小时会议内容,都是些她听不太懂的技术讨论。
记星正讲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翻着手里的平板,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这个有点意思。”他说。
林臻东抬眼看他:“什么?”
“东哥,你最近的生理数据报告。”记星把平板转过去,屏幕对着林臻东,“你看啊,就这两周,你非训练时段的静息心率,好像比之前平稳了些。”
“平稳不好吗?”孙宇强插了句。
“好是好,但不对劲。”记星指着屏幕上几条曲线,“按往年的数据模型,这个时候应该是你压力最大的阶段,各项指标都会往上走。但现在……”
他滑动屏幕,“你看,压力指标反而下来一点,虽然还在健康范围,但跟模型预测对不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宇强看看林臻东,又瞥了眼角落的元卿穗,忽然笑了:“哟,臻东,你这是偷偷去做了心理按摩?还是找了什么偏方?”
有人跟着低笑。
元卿穗在镜头后面,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焦距调得更准了些。
林臻东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他接过记星的平板,仔细看了几眼那几条曲线,然后平静地说:“数据采样周期多长?”
“两周,每天固定时间点采集。”
“样本量多少?”
“四十二组。”
林臻东点点头,把平板递回去:“个体波动,继续。”
“这就完啦?”记星有点不甘心,“东哥,这波动不太正常啊,要不咱们再深入分析分析?万一……”
“没有万一。”林臻东打断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把模拟器数据调出来,第七弯那个问题,我要再看一遍。”
话题被硬生生掰回了赛车。
记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回去了:“行吧……模拟器数据在这儿。”他切换了页面。
会议继续。
孙宇强偷偷朝元卿穗的方向挤了挤眼睛,被记星在桌下踢了一脚。
元卿穗一直拍到会议结束,最后林臻东说了句“散会”,大家陆续起身往外走。
“元导,”孙宇强路过她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拍得怎么样?臻东开会是不是特无聊?”
“还好。”元卿穗笑了笑,“挺专业的。”
“那是,臻东除了赛车,就没别的爱好了。”孙宇强说着,朝林臻东那边抬了抬下巴,“哦不对,最近可能多了个喝牛奶。”
说完他就溜了,留下元卿穗一个人站在那儿。
林臻东还在会议桌前整理文件,好像没听见,等所有人都出去了,他才抬起头,看向元卿穗:“下午拍什么?”
“原本计划是拍您和工程师的单独会议,但您说那个不能拍。”元卿穗收起设备,“所以改成拍车库里赛车的日常维护,可以吗?”
“可以。”林臻东合上笔记本,顿了顿,又加了句,“刚才会上说的那些,不用在意。”
“哪些?”元卿穗装傻。
“记星的数据,还有孙宇强的话。”
“哦,那个啊。”元卿穗把摄像机装进包里,语气很自然,“没什么好在意的,数据波动不是很正常吗?人又不是机器,哪能每天一模一样。”
林臻东看着她,看了两秒:“你倒是看得开。”
“本来就是这样嘛。”她拉上背包拉链,朝他笑了笑,“那林先生,下午三点,车库见?”
“嗯。”
元卿穗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臻东一个人。
他重新打开记星刚才给他看的那个平板,翻到生理数据那一页,屏幕上,那条代表压力水平的曲线,确实在最近两周有个小小的,但确实存在的下降趋势。
他盯着那个下降的弧度,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屏幕,起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他碰到记星。
“东哥,真不用再查查?”记星跟上来,小声说,“我是怕你身体有什么……”
“我身体很好。”林臻东脚步没停。
“我知道,但数据不会说谎啊,这波动……”
“记星。”林臻东停下来,转头看他,“如果数据出现预期外的波动,通常有几个可能?”
记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仪器误差,采样偏差,环境干扰,或者……变量介入。”
“嗯。”林臻东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所以现在,变量已经在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拐进了楼梯间,留下记星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琢磨了半天。
“变量……”记星摸了摸后脑勺,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大,“我靠,东哥你……”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摇摇头,他朝数据分析室走去,边走边嘀咕:“行吧,变量就变量,反正这数据……看着还挺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