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晚音抱着那本账本,在寝殿里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
小桃去前朝打听消息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坐不住,站不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账本就放在桌上,她看一眼,心就紧一下。
只要把这东西递出去,就是捅了马蜂窝。
李崇德背后是谁?太后?端王?还是别的什么势力?她一个穿书的,连剧情都记不全,真能扛得住?
可要是不递……
庾晚音咬咬牙,把账本又抱回怀里。
管他呢!大不了就是死!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正想着,小桃气喘吁吁跑回来了。
“娘娘!娘娘!”小桃脸都白了,“陛下、陛下让您去金殿!”
庾晚音一愣:“现在?”
“就现在!”小桃急得直跺脚,“前朝吵翻天了,陛下正发火呢,听说您有急事,就让您过去……娘娘,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庾晚音深吸一口气,把账本揣进袖子里:“走。”
金殿离后宫不远,但庾晚音从来没进去过。
她只是个妃子……
可今天,夏侯澹让她去。
一路走过去,宫人太监见了她都低着头快步走开,眼神里带着惊疑,庾晚音攥紧了袖子里的账本,手心全是汗。
到了金殿外,李太监已经等在门口了。
老太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躬身说:“娘娘请,陛下等着呢。”
庾晚音踏进金殿。
殿里人不少,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夏侯澹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李崇德跪在殿中央,满头大汗,正在辩解:“……臣、臣冤枉啊!那粮商与臣绝无往来,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夏侯澹冷笑,“那你告诉朕,为何江南八县,只有你妻弟管的那个县发了霉米?为何别处粮价涨三成,你那县涨三倍?”
“这、这……臣不知,臣真的不知……”
“陛下。”庾晚音行了礼,声音有点抖。
满殿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她看见夏侯澹给了她一个眼神,那意思是:别怕。
“庾妃有何事?”夏侯澹问。
庾晚音从袖子里掏出那本账本,双手捧起:“臣妾偶然得到一物,不知真假,请陛下过目。”
李太监上前接过账本,呈给夏侯澹。
夏侯澹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看到最后,他猛地合上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李崇德!”他指着李崇德,“你自己看!”
账本摔在李崇德面前,摊开的那页正好记着他收黄金五百两。
李崇德只看了一眼,就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臣……臣……”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好,很好。”夏侯澹站起身,走下台阶,“朕拨的赈灾粮款,你贪了,灾民吃不上饭,你不管,聚众闹事,你还敢让人镇压,李崇德,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庾晚音站在那儿,腿有点软。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四周,大臣们表情各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兔死狐悲,还有的……眼神躲闪。
她忽然明白了,李崇德不是一个人。
“来人!”夏侯澹喝道,“将李崇德革职查办,押入天牢!江南涉案粮商,一律抄家问斩!”
禁军上前,把瘫软如泥的李崇德拖了出去。
夏侯澹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还有谁,觉得朕查不得,动不得?”
没人敢说话。
夏侯澹甩袖,转身回了后殿。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退下。
庾晚音还站在原地,有点懵。
这就完了?她以为还得吵上半天呢。
“娘娘,”李太监走过来,低声道,“陛下请您后殿说话。”
庾晚音跟着李太监往后殿走,路过一根廊柱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个人影。
江无忧。
江无忧就站在廊柱后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庾晚音,她唇角微微扬了扬,很快又敛去。
庾晚音心头一跳,脚步没停,跟着李太监进了后殿。
后殿门一关,外头的动静就听不见了。
夏侯澹正背对着门站着,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刚才在殿上那副威严的样子全没了,正揉着太阳穴。
“账本哪来的?”他问。
庾晚音也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还能哪来的,江无忧送的呗。”
“猜到了。”夏侯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知道是她?”
“笔迹。”庾晚音说,“她在破庙给我写过药方,我认得出来,虽然她故意写歪了,但有些习惯改不了。”
夏侯澹挑了挑眉:“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说来话长。”庾晚音摆摆手,“先说正事,这账本靠谱吗?别是假的吧?”
“真的不能再真了。”夏侯澹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两页,“李崇德那老小子,连收人家玉如意都记上尺寸了,生怕自己吃亏似的。”
庾晚音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江无忧为什么要帮我们?”
夏侯澹说道,“她跟我谈过条件,我保她命,她给我办事。”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给你?”
“她是暗棋,不能明着来。”夏侯澹说,“今天这出戏,得是你偶然得到账本,正义感爆发才去揭发,要是她直接给我,就暴露了。”
庾晚音懂了:“所以我是台前唱戏的,她是幕后递刀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夏侯澹看着她,“不过你今天演得不错。”
“谁演了?我是真害怕!”庾晚音瞪他,“你是没看见,刚才那些大臣看我的眼神,跟要生吞了我似的。”
“怕什么,有我在呢。”夏侯澹笑了。
庾晚音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宫人在收拾大殿。
“接下来怎么办?”庾晚音问,“李崇德倒了,他背后的人会不会……”
“肯定会。”夏侯澹打断她,“所以这几天你老实待着,别乱跑,太后那边肯定在查账本来历,你一口咬死是乞丐那儿捡的,听见没?”
“知道了。”庾晚音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夏侯澹叫住她,“江无忧那边……你跟她打交道,小心点,她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庾晚音说,“但她应该不是坏人。”
夏侯澹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去吧。”
庾晚音退出来,腿还是有点软,她扶着墙往外走,走到廊下时,又看见了江无忧。
江无忧还在那儿,正和一个人说话,是北叔。
北叔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美人好手段,这一出戏,唱得漂亮。”
江无忧垂着眼:“公公过奖,臣妾听不懂公公在说什么。”
“听不懂好,听不懂好。”北叔笑呵呵的,“不过太后说了,边关的狼崽子,养不熟,美人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无忧抬起眼,直视北叔:“那得看喂的是什么喂的是肉,狼自然忠心,喂的是刀子……”她顿了顿,“狼也不傻。”
北叔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美人是个明白人。”
他说完,躬了躬身,走了。
江无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庾晚音走过去,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江无忧转头看她,眼里有笑意,“娘娘唱了一出好戏。”
“我那是被逼的。”
“逼得好。”江无忧说,“这出戏,早该唱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庾晚音偷偷看了江无忧一眼,她的侧脸在光里,那道疤也不那么明显了,反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
“那个账本……”庾晚音犹豫了一下,“谢谢你。”
江无忧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走到岔路口,两人该分开了。
江无忧停下脚步,说:“娘娘,最近宫里不太平,您多保重。”
“你也是。”庾晚音说,“太后那边……”
“臣妾心里有数。”江无忧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她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
庾晚音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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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忧回到揽月轩,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的树上,有只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很欢快。
江无忧看着那只鸟。
它蹦蹦跳跳的,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无忧无虑。
她看了很久,直到那只鸟飞走了。
然后她关上窗,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