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儿,早点歇息。”
霓千丈抬手,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霓漫天的肩头,语气温和,转身循着回廊的灯火离去。
霓漫天立在门内,目送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正准备抬手合上门,一只手忽然横伸过来,抵在门板上,将关门的动作拦了下来。
她抬眼,看见站在门外的尹上漂,眉峰当即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帮你的。”
尹上漂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和平顺的模样。
“帮我?”

霓漫天一声轻嗤,手上用力便想把门合上,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尹上漂的手掌抵住木门,力道不重,却叫她无法关上,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需不需要,你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
霓漫天沉默片刻,心底权衡几番,终究侧身退开半步,放他进了屋。
屋内灯烛摇曳,投下晃动的暗影。
尹上漂自袖中取出几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针身泛着幽冷的暗光,递到霓漫天面前。

“你若是想赢谁,只需在交手的紧要关头,将这枚针打中对方,取胜便是轻而易举。”
霓漫天指尖捏住细针,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她抬眼看向尹上漂,眼底满是鄙夷,
“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尹上漂垂眸,语气听似恳切,

“其实,我倾慕你许久了。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成为尊上的首徒,所以特地寻来此物,助你一臂之力。”
霓漫天一声冷哼,掌心托着细针便要递回去,
“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靠这种卑劣的伎俩换取胜利吗?”


“我的心意已经带到,用或不用,全在你自己。只是我真心盼着,你明日能够得胜。”
尹上漂没有接回,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出房门,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
————
翌日,长留演武场云气翻涌,霞光铺洒在七星负极阵的玉棋之上。
落十一立于高台,朗声宣告:
“今日四强选手:花千骨、朔风、尹上漂、霓漫天。第一场对战,朔风对霓漫天!”

话音落下,全场弟子的目光齐齐汇聚到阵台之上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霓漫天握住剑柄,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剑身上的纹路,昨夜尹上漂留下的几枚细针,正静静藏在她宽大的袖中,冰凉的金属隔着一层衣料,时不时蹭过她的腕间,提醒着她那一条可以轻易取胜的捷径。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朔风,神色冷傲,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朔风静立玉棋之上,神色淡得像山间流云,长剑斜斜垂在身侧,一言不发,只静静等候比试开始。
落十一扬声,一声令下,
“比试开始!”

号令刚落,朔风身形骤然掠出,剑光如流萤划破晨雾,径直袭向霓漫天面门,出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花哨的招式。
霓漫天凝神迎敌,长剑旋出一圈凛冽寒芒。
“铮 ——”
剑锋相撞,清脆刺耳的金鸣炸开,震得台下一众弟子不由得屏住呼吸。
霓漫天本就天资出众,剑术得名家真传,招法凌厉果决,进退开合自有章法,一时间竟和朔风斗得难分高下。
剑光交错,劲风呼啸,灵力碰撞散出点点莹白灵光,在悬浮玉棋之间四下飞溅。
数十回合缠斗下来,两人依旧僵持不下。
霓漫天渐渐察觉到吃力,朔风的灵力绵长浑厚,后劲源源不断,越是交手,招式越是沉稳;而她气息渐渐有些散乱,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她心里明镜一般,若是继续这样硬碰硬耗下去,落败的只会是自己。
袖中那枚细针,又一次冰凉地硌到她的手腕。
尹上漂昨夜的话,忽然清晰地在耳畔回响:只要在关键时刻,将此针击中他,想要取胜,便是易如反掌。
她剑招微微一顿,余光飞快扫向上方观礼高台。
白子画端坐其间,白衣素净,目光清冷淡漠,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认可的尊上。
倘若输给朔风,距离首徒之位,她便又远了一步。
纷乱念头翻涌的刹那,朔风敏锐捕捉到她这一瞬的失神,剑势陡然加紧,剑锋直逼她露出的破绽。
霓漫天仓促回挡,逸散的剑气扫过她的手臂,肩头一阵发麻,脚步踉跄,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堪堪站稳在玉棋边缘。
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朔风也太稳了……”
##npc “霓漫天怕是快要撑不住了。”
霓漫天咬着牙稳住身形,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抬眼看向朔风,又下意识瞥了一眼高台之上的白子画,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已经触碰到细针。
只要借着出剑的掩护,抬手轻轻一掷,胜负顷刻逆转。
卑劣。
两个字猛地撞进心底。
霓漫天心头一凛。
她霓漫天要赢,凭的是自己日夜不辍的苦修,是手中长剑,是一身实打实的剑术,绝不能依靠阴毒暗器暗中下手。
她怎么能沦为和尹上漂一样,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朔风没有趁胜追击,只是持剑而立,声音平淡无波,

“你分心了。”
一句话点醒了霓漫天。
她猛地甩开心底那一丝动摇,将袖中的细针往更深处压了压,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与贪念,眼中重新燃起清亮的战意。
她握紧长剑,抬眸看向朔风,一身傲气丝毫不减,
“少废话,继续!”

她主动提剑迎了上去。
这一回,她摒除所有杂念,不再去想旁门左道,剑招愈发果决凌厉,一心只凭自身本事对战。
剑光再度交织缠绕,灵力在七星负极阵上激荡开来。
而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尹上漂静静站着,目光牢牢锁在阵台上的霓漫天,指尖微微收紧,耐心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