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西山,霞光漫过长留殿宇,白子画让人将花千骨与云隐一并请到大殿。
花千骨方才结束整日的御剑修习,额角沁着细碎晶亮的汗珠,几缕乌发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颊边。
她一踏入殿门,目光先落在并肩而立的白子画与苏昭月身上,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恭谨,

“弟子花千骨,见过尊上。”
白子画的声线比平日柔和几分,褪去了平日里的肃穆冷硬,
“免礼。”

花千骨直起身,脚还未站稳,一旁的云隐便上前一步,郑重行礼,

“蜀山弟子云隐,参见掌门。”
“你快起来,快起来。”

花千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伸手将人扶起,脸上满是局促。
云隐却坚持行完一礼,才直起身,神色恳切,

“掌门,弟子日夜兼程赶来长留,便是想接掌门返回蜀山,主持大局。”
这话一出,花千骨心头骤然一慌,下意识转头望向苏昭月,眼底满是无措。
苏昭月对上她的目光,声音沉稳而笃定,
“小骨,别怕,想说什么只管直言,我在这里。”

这一句话仿佛给她注入了底气。
花千骨定了定神,转向云隐,语气认真了几分,

“云隐师兄,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蜀山掌门。”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宫羽和六界全书,双手捧着递到云隐面前,

“这是清虚道长临终托付于我代为保管之物,他嘱咐我,待到见到云隐师兄,便将它们交还于你。”
苏昭月袖间灵力轻轻一引,一卷古朴泛黄的剑谱自储物空间飘出,缓缓落至云隐身前,
“这是蜀山剑谱,小骨担心不慎遗失,先前托我代为收存。”

云隐伸手接住三样物事,指尖触到熟悉的蜀山信物,仍不肯放弃,低声唤道:

“掌门……”
花千骨轻轻摇头,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他,
“云隐师兄,我入门时日尚浅,修为微薄,实在担不起蜀山掌门这副重担。清虚道长的临终嘱托,我已经如约完成。若是师兄没有别的要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云隐望着她澄澈而执拗的眼神,又念及蜀山如今风雨飘摇、危机四伏,若是强行将她带回,反而是拖累这个尚且稚嫩的姑娘,便不再强求,微微颔首,

“云隐明白了,师妹自便。”
花千骨悄悄松了口气,对着白子画再行一礼,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苏昭月见状,看了一眼白子画,也提步跟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白子画与云隐二人。
白子画目光平静,缓缓开口:
“长留与蜀山素来交好,如今蜀山动荡不安,若日后遇上难处,只管传信至长留,长留不会坐视不理。”

殿外的余晖一点点沉落,暖金色霞光缓缓褪去,玉阶白玉染上一层清冷的青灰。
檐下素纱被晚风掀得轻轻起伏,檐角玉铃低低颤响一声,清寂的余音在空旷大殿里慢慢散开。
云隐双手紧紧捧着宫羽、《六界全书》与蜀山剑谱,指节微微收紧,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他千里奔赴长留,本是盼着接花千骨回去稳住蜀山,却不曾想她直接交还信物,明言不愿接任掌门。
他看着花千骨尚浅的修为,想到蜀山潜伏的重重凶险,终究不忍将她拖入漩涡之中。
他深深躬身一揖,神色郑重,

“多谢尊上体恤。云隐回去之后,会联合诸位长老,尽力稳住山门。倘若有朝一日蜀山实在难以为继,云隐定然不会客气,再来长留求援。”
“好。”

白子画微微颔首,一身白衣在渐暗的殿中,清寂如月下寒玉,
“返程路途遥远,沿途妖邪横行,你务必多加小心,不可大意。”


“弟子谨记尊上叮嘱。”
云隐再拜,

“云隐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白子画抬手,示意他自去。
云隐抱着三件蜀山至宝,转身缓步走出大殿,身影融进暮色。
另一边,苏昭月加快脚步,追上了花千骨。
花千骨走得极快,一直走到远离大殿,僻静无人的林间小路,才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紧绷许久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只是低垂的眼眸里,依旧浮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苏昭月走到她身侧,声音轻柔,
“方才做得很好。遵从自己的本心,不必勉强扛起自己扛不住的重担。”

花千骨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唇瓣轻轻抿着,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苏姐姐,我这样…… 是不是太自私了?清虚道长当初那么信任我,才把这些东西交给我。”
“守住本心,从来不是自私。”

苏昭月抬眼望向远山,落日熔金,漫天云霞浸染连绵峰峦与云海,
“清楚自己能力有限,不贸然接下千钧重担,这并不是过错。清虚道长的托付,你好好守住信物、如约交还,已经不负他的信任了。”

花千骨抬眸看向她,眼底缠绕的迷茫一点点散开,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长留仙阙隐在沉沉暮色之中,晚风穿过山林,裹挟着草木清润的凉意,缓缓漫过二人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