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的考核地点,设在一座高峰之上。
长留弟子引着一众考生攀上峰顶,风骤然凛冽起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众人面前,一道铁索桥横亘在两座高山之间,说是桥,其实只有三根铁链,底下是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云雾在深谷间翻涌,如潮水般起伏,偶有山风卷上来,吹得铁链轻轻震颤,发出细碎而沉闷的金属响。
有人探头往下望了一眼,只见白茫茫一片,深不见底,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往上钻,后脊梁都凉了半截。
落十一立于山石之上,负手而立,声音清朗,

“这一关,考验你们的胆量。沿着这道铁索桥,走到桥对岸去,便算是过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过程中,不得使用任何法术,否则,一律淘汰。”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难色,望着那摇晃的铁索,谁也不敢先动。
落十一环视一圈,

“好,比赛开始。哪一个先来?”
考生们面面相觑,都在暗自掂量深浅,无人贸然上前。
沉寂片刻,朔风迈步走出人群,稳稳踏上摇晃的铁索。
他根基扎实,身形利落,云雾间飞射而来的回旋镖,都被他从容避开。
纵使铁索不停晃动,他的脚步依旧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不多时,他便轻巧落上对岸的山石,回身望向这边,神情淡淡,并无半分矜骄得意。
落十一微微颔首,

“不错,朔风过关。下一位。”
霓漫天当即便要拉着花千骨过去,胳膊却拽了个空,花千骨不知何时已经蹲了下去,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脸色发白。
“怎么了?”

霓漫天一脸疑惑。
花千骨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虚,

“我怕高。”
霓漫天又急又无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这样,会被淘汰的!”

花千骨把脸埋进膝盖,闷声道:

“我需要一点时间…… 你先过去吧。”
“行行行,我先过去,你快点啊!”

知道勉强不了她,霓漫天只得答应下来,提气纵身,稳稳踏上铁索。
霓漫天身手确实不错,回旋镖接连袭来,都被她或拨或避地轻松化解,几个起落便到了对岸。
花千骨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走过铁索桥,满心羡慕,偷偷望着那道晃晃悠悠的铁链,又忍不住去看那深不见底的云雾,心里直打鼓,小腿肚子都发软。
“真丢人,我去帮她。”

霓漫天看得着急,脚刚迈开,却听朔风忽然开口。

“你不要帮她。你去帮,她就会被淘汰。”
霓漫天动作一僵,回头看了朔风一眼,又看看桥上那个窝囊样的小丫头,实在又气又急,可规矩就是规矩,谁也帮不了她,只得生生停住脚。
花千骨在桥头站了许久,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硬着头皮踏上了铁索。
她不敢往下看,死死盯住对面山头那块青石,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脚下。
铁链在风里轻轻晃动,每走一步都牵得整条链子跟着颤。
“嗡 ——”
一枚银亮的回旋镖自云雾里斜飞而出,擦着她身侧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花千骨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重心险些失守,铁链震颤得越发厉害,她死死攥住,指尖都泛了白。
她屏住呼吸,慢慢调整脚步,脚掌贴着铁链一点点往前挪,不敢快,生怕失去平衡;也不敢停,怕一停下就更迈不出下一步。
对岸,霓漫天皱着眉,手不自觉攥紧,低声嘟囔,
“慢死了,这要是再来几枚镖,她可怎么躲。”

话音刚落,接连两枚回旋镖一前一后自云雾中旋出,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花千骨慌得闭了闭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片刻才猛地回神,慌忙微微侧过身子,贴着铁链往下伏了伏。
第一枚回旋镖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去,第二枚贴着她肩头掠过,锋利的风刮得她脸颊微微发疼。
铁链被这一阵劲风掀得剧烈摇摆,花千骨脚下一滑,半个身子一晃,险些坠进白茫茫的云雾里,那失重的一瞬,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她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臂死死缠上铁链,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心口砰砰直跳,恐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很想停下来,很想退回去,可一想到清虚道长的叮嘱,咬着下唇,硬生生把往后缩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调匀急促的呼吸,一步,再一步,慢慢向前挪动。
又一阵山风卷来,云雾漫上铁索,朦胧了她眼前的路。
回旋镖间断地从白雾里飞出,她凭着耳朵去听风声,一次次笨拙又惊险地避让。
每一次镖刃擦身而过,都让她心头一颤,冷汗涔涔,可她没有再蹲下,也没有回头。
对岸的霓漫天原本满是不耐,可看着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连嘴唇都咬白了,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那些到了嘴边的埋怨,慢慢咽了回去。
她只是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暗暗替她捏一把汗。
距离对岸越来越近,那块青石在视线里渐渐清晰。
花千骨的腿已经酸得发软,手心被铁链磨得发烫发疼,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一下一下敲着她的胸口。
可她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终于,她最后一步踏出铁索,脚掌稳稳踩上对岸坚实的山石。
脚下不再晃动,没有悬空的惶恐,只有踏实的触感。
花千骨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猛地一松,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可眼底却亮得惊人。
落十一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

“花千骨,过关。”
霓漫天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了她一把,嘴上却傲娇道:
“可算过来了,真是急死我了。下次能不能干脆一点!”

花千骨抬眼看向她,脸色还有些发白,却弯起嘴角,浅浅地笑了一下,

“我、我做到了。”
朔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移开目光。
隐匿在云雾旁古松枝桠间的苏昭月,一直静静看着全程,此刻也悄悄松了紧提着的一口气。1
越看越想看,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