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四下万籁俱寂,只剩零星几声犬吠转瞬消散。
苏昭月趁着全村人都沉沉睡去,悄无声息走进羊角山,行至山腹那片藏于密林中的湖泊前驻足。
湖面平如镜面,映着零星碎月,她闭目凝神,释放神识四下探查。
无形神识穿透山石林木,清晰映出通往张家古楼的隐秘通路,可古楼内部层层密布、防不胜防的致命机关尽数显现在感知之中,一层层硬闯太过耗费灵力心神。
苏昭月略一权衡,当即决定直接瞬移入内。
指尖微光一闪,她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张家古楼三楼。
抬眼望去,整层木梁之上密密麻麻悬着无数狭长盒子,沉沉死气缠绕不散,看得人心头发闷。
苏昭月抿了抿唇,指尖一动,几个黑色骨灰坛自空间浮至掌心,她寻了一处隐秘干净平整的石台,将骨灰坛放在上面。
紧接着,镇魂铃出现在手中,她灌注灵力轻轻一摇,清泠铃音骤然回荡整层楼阁。
柔和纯白光晕自铃身四散铺开,将整片楼层尽数笼罩,盘踞在断手上的阴冷怨气被净化,无数滞留此处的孤魂挣脱执念,循着白光指引奔赴往生。
楼内经年不散的寒意缓缓褪去,空气慢慢回暖。
诸事处理完毕,苏昭月收好镇魂铃,再次催动灵力瞬移离开古楼,折返回到自己暂住的木屋。
楼内陈列的各式古董珍器,她自始至终未曾多看一眼。
她又不缺金银珍宝,这些陪葬物件,于她而言一点没有吸引力。
翌日天光大亮,山间晨风裹挟着清冽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苏昭月推开门,望着远处连绵青山,心中打定主意,要在巴乃多停留一段时日。
她依着与张海侠定下的约定,伏案写下一封书信,又取出自己炼制的机械鸟,将一块灵石嵌入鸟腹,输入张海侠的坐标,抬手轻托,机械鸟振翅破空,消失在山林尽头。
不多时,丫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鲜辣鲜香,吃得人浑身暖意。
用完早餐,苏昭月自觉端起碗筷,细细洗净沥干,方才独自出门往深山闲走散心。
此时晨雾尚未散尽,薄纱似的白雾缠绕在山腰林间,细碎晨光穿透层层交错枝叶,筛落满地斑驳金斑,随微风轻轻晃动。
四下草木葱茏繁茂,剔透露珠凝在枝叶尖端,山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青褐厚实的青苔上,晕开一圈圈浅浅湿痕。
湿润山风裹着草木鲜气与泥土清润,深吸一口,胸腔里所有沉闷浊气尽数涤荡干净,通体舒畅。
林间雀鸟藏在枝叶深处,起落啼鸣,清脆婉转,偶尔有细碎的山风穿过枝桠,拂动满树绿叶,掀起沙沙的轻响,与鸟鸣相融,成了山野最温柔的韵律。
越往山林深处走,景致越发清幽静谧。
不知名的野花开得肆意,星星点点缀在草丛与石缝间,粉白、浅紫、嫩黄,色彩素雅,不似庭院人工培植的繁花艳丽夺目,却自带山野自由烂漫的风骨,随风轻轻摇曳,生机盎然。
前方山势渐渐平缓,一道浅窄山涧顺着山势蜿蜒流淌,涧水澄澈见底,水底圆润光洁的卵石清晰可见,几尾细小鱼苗摆尾穿梭,倏忽往来,灵动自在。
流水叮咚,潺潺不绝,顺着溪谷缓缓淌向山下湖泊,水声轻柔,绵长悦耳。
日光缓缓爬升,山间薄雾一点点消融散尽,整片山林彻底敞亮开来。
远近山峦层次分明,近处草木苍翠欲滴,远处峰峦覆着一层淡青黛色,轮廓朦胧悠远,山水相依,满目清宁。
苏昭月不自觉放缓脚步,漫无目的地穿行于林间,任由清风轻轻拂起她的衣袂。
入目是无边叠翠,耳畔是流水鸟鸣,没有诡谲风波,没有尘俗纷扰,唯有清风、暖阳、流水与繁花。
她静静立在山涧青石旁,凝望着眼前悠然自在的山野景致,心底一片平和。
这般不被打扰的山野清欢,岁月安然,倒是比世间任何珍奇宝物,更让人安心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