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舷而入,携着海洋独有的咸润潮气,轻轻掀动窗沿垂落的素色帘布。
细碎金辉透过窗棂筛进船舱,落在摊开的医书上,照亮页间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
苏昭月慵懒地倚坐在木椅上,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纸页。
她眉眼清淡,瞳色澄澈微凉,周身气息安然静谧,唯有睫羽随翻书的动作轻轻起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细碎的阴影。
舱内静极了,只剩纸页摩挲的沙沙轻响,与窗外悠悠浪涛声交织在一起。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这份安宁。
苏昭月抬眼,银灰蓝眸子微动,合上书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张海琪与张海盐两人。
二人刚一踏入房间,目光立刻落在床榻上。
只见张海侠静静伏卧着,脊背与腿上密密麻麻布着数十根细金针,针尾微微颤动,在天光下闪烁着细碎冷光。
他下颌微抵枕头,双目轻阖,长睫垂落,面色虽略显苍白,却气息平稳,只是这满身金针的模样,看着格外骇人。
张海盐瞳孔微缩,下一秒便快步冲至床边,脸上立马挂上夸张的悲戚神色,拖长语调,装模作样地哀嚎起来,

“虾仔!怎么一会不见,你就变成刺猬了?”
语气夸张戏谑,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张海侠睁开眼,看了一眼张海盐,
“我没事。”

张海琪目光紧紧锁住苏昭月,按捺不住满心激动,

“神女......”
苏昭月并未应声作答,抬步徐徐走向床榻,垂眸俯身,仔细检查后,指尖翻飞,干脆利落地一根根取下金针。
收好金针放入药匣,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海盐,声线清浅平稳,
“把他抱到轮椅上坐好,动作轻些。”

张海盐立刻收敛玩笑神色,小心翼翼将张海侠抱到一旁的轮椅上。
苏昭月走到一边,弯腰打开药箱,假装在里面翻找,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一贴黑膏药。
她将膏药递给张海盐,淡淡叮嘱,
“贴在腰上,敷上一个时辰。”


“好嘞!”
张海盐连忙伸手接过,乖乖点头应下,一丝不苟地按照嘱咐贴好膏药。
他早从干娘口中听过苏昭月,自是从心底里信任她,笃定她不会伤害虾仔。
苏昭月取过干净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抬眸看向轮椅上的张海侠,缓缓出声,
“今日针灸疏通效果很好,你腿上淤堵闭塞的经络已通大半。”

“后续再施两次针,连续敷上七日膏药,就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为你修复脊柱。”

简简单单一席话,却如同定心丸一般,驱散了几人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
张海盐怔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红了。
但他不愿太过煽情,立马扬起灿烂的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轻快,

“虾仔!听见没有!再过几天,咱们盐焗虾组合就能重出江湖了!”
经过一轮针灸疏通,张海侠周身堵塞的经脉舒畅了大半,腰腹间原本刺骨的钝痛消散许多,只剩下温热的药力缓缓蔓延四肢,浑身轻快不少。
他素来性情沉稳内敛,此刻也压不住心底的狂喜,
“多谢神女!”

苏昭月端起桌案上的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茶水,抬眸时神色淡然,语气随意温和,
“在外不必唤我神女,我叫苏昭月。”

张海琪三人皆是一愣,转瞬便欣然应下。
张海盐性子最是跳脱,立马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眉眼弯弯,语气亲昵,

“那我以后就喊你昭昭!”
苏昭月神色淡然,不甚在意地轻轻颔首,应允下来。
轮椅上的张海侠指尖蜷了蜷,犹豫片刻,低声唤了一句,
“昭昭。”

远洋航行的日子单调枯燥,船上并无多少消遣玩乐的项目。
余下的航程中,苏昭月大多时候都待在舱房,伴着海风与天光,静心研读医籍。
每至三餐时分,张海盐总会准时带着张海侠前来敲门。
一人活泼吵闹,一人安静温润,日日如约而至,为平淡的航程添了不少烟火气息。
朝暮更迭,海风往复,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响,轮船缓缓减速,破开万顷碧波,稳稳停靠在厦门港口。
港口人声鼎沸,车马往来穿梭,岸边绿树成荫,市井烟火扑面而来,与海上的苍茫辽阔截然不同,热闹鲜活。
张海琪望向苏昭月,眼中满是殷切期盼,

“昭昭,不如随我们一同回家?”
张海盐和张海侠也眼巴巴看着她。
苏昭月抬眸望向眼前鲜活热闹的市井景象,微微点头,轻声应下,
“好。”

张海盐闻言喜上眉梢,眼神亮得惊人,快步上前,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苏昭月的小皮箱,笑容灿烂,

“昭昭,箱子我来替你拎!”
苏昭月顺势放手,任由他接过箱子。
张海琪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最后同行归家的只有他们三人。
暖煦的日光洒落街巷,树影斑驳错落。
张海盐将小皮箱递给虾仔拿着,自己则是推着他的轮椅,步伐轻快,走在苏昭月身侧。
他很是雀跃,一路东指西看,兴致勃勃地为苏昭月介绍沿途的商铺街巷、闽南风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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