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黑暗中颠簸了不知多久,忽然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壁垒。莱文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铁锈与尘埃的寒意扑面而来,梦冥跟着下车,才发现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两侧的岩壁泛着幽蓝的光,细密的裂纹中流淌着星河般的光带——那是被封印的时间之流,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工作场”。
“锁神阵的核心就在前面。”莱文抬手指向通道尽头的黑暗,那里隐约有金色的符文在闪烁,“弈和鹤酒用主公的神力加固了阵法,寻常方法破不开。”
梦冥走到符文屏障前,指尖刚触碰到那层流动的金光,就被一股强大的斥力弹开。她能感觉到屏障里涌动的力量,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父王神力的气息,陌生的是其中夹杂着的、属于“主公”的诡异波动,像是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在嘶吼。
“念安在里面?”她问。
莱文点头:“他被锁在阵眼,承受着时间逆流的冲击。再拖下去,他的神魂会被碾碎。”
梦冥闭上眼,掌心缓缓凝聚起属于时间管理者的力量。那是一种纯粹的银白光芒,与壁垒上的金光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她能清晰地“看”到阵法的脉络,那些金色符文按照某种古老的规律排列,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个被篡改的时间坐标——主公果然在利用阵法扭曲时间,以此来控制念安。
“得找到阵眼的薄弱点。”梦冥睁开眼,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映出符文的流转,“这些符文在重复一个频率,看到了吗?每次闪烁到第三十七下时,东南角的符文会有一瞬间的黯淡。”
莱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东南角的符文在金光涌动中,有极细微的停顿。他挑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吾是时间之流的管理者。”梦冥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复杂的时间诡计,在吾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深吸一口气,银白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把细长的光刃。莱文也同时出手,银白色的短发下,眼眸泛起冰蓝的光泽,无数细小的冰晶顺着岩壁蔓延,冻结了部分符文的流转。
“就是现在!”
在符文第三十七次闪烁的瞬间,梦冥的光刃精准地刺向东南角的薄弱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金光屏障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血腥气的冷风从缝隙中涌出。
“进去!”莱文推了梦冥一把,自己则留在外面抵挡符文的反扑。
梦冥钻进缝隙,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阵法中央,念安被数道金色锁链捆在石壁上,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时间逆流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那些伤口在时间的冲刷下不断愈合又裂开,仿佛永无止境的酷刑。
“姐姐……”念安看到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锁链随之发出沉重的声响,“你终于来了。”
“别说话。”梦冥冲过去,试图解开锁链,却发现锁链上的符文会吸食她的力量,“弈和鹤酒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他们想逼我说出你的弱点……”念安咳了口血,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没说。”
梦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一直以为念安只是父王派来的附属,是和她一样没有感情的“物品”,却从未想过,这个总是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少年,会为了保护她而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抬手按在锁链上,银白光芒顺着指尖注入。这一次,她没有强行破坏,而是引导着自己的力量顺着锁链流转,试图用时间之流的本源力量,中和符文的恶意。
“姐姐,没用的……”念安摇头,“这锁链是用你的神魂碎片做的,它会……”
他的话没说完,锁链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梦冥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涌了上来——
那是一片纯白的空间,父王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枚晶莹的晶体,晶体里包裹着一缕红黑交织的发丝。“念安,从今往后,你就是青玥的附属。这是她的神魂碎片,嵌在你的锁链里,既能约束你,也能让你感知她的安危。”
原来如此。父王从一开始就在他们之间埋下了羁绊,用她的神魂碎片控制念安,又用念安牵制她。这就是主公所谓的“剧本”吗?
剧痛中,梦冥反而冷静下来。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锁链上。银白光芒瞬间暴涨,与金色的符文激烈碰撞,那些属于她的神魂碎片在精血的刺激下,开始反抗主公的控制,锁链上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破!”
随着梦冥一声低喝,锁链寸寸断裂。念安失去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梦冥稳稳接住。他的体温低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念安?”梦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姐……”念安虚弱地睁开眼,抬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垂落,“昤晨……是真的……”
梦冥一怔。
“她不是幻象……”念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主公的剧本里,她本该是你记忆里的影子……但她的灵魂……是真实的……和你梦里那个女孩……是同一个人……”
话音未落,念安便彻底晕了过去。
梦冥抱着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昤晨是真实的?和梦里那个化作花瓣的女孩是同一个人?难怪她第一次见到昤晨,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难怪昤晨的温暖会让她心悸——那不是主公的安排,而是跨越时空的羁绊。
“走了!”莱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急促,“鹤酒他们快追来了!”
梦冥回过神,抱起念安往外冲。莱文已经击退了反扑的符文,正站在通道口等她。两人刚冲出通道,身后的屏障就重新合拢,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去哪?”梦冥问,怀里的念安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莱文看了眼昏迷的念安,又看了看梦冥,忽然道:“去昤晨那里。”
梦冥愣住:“你不是说那里危险?”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莱文扯了扯嘴角,“主公和父王都以为你会躲回自己的维度,不会想到你敢回去。而且……”他顿了顿,“念安的神魂受了时间逆流的冲击,需要纯粹的生命气息滋养。昤晨身上有很干净的生命能量,或许能帮他。”
梦冥低头看着念安苍白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当轿车再次驶入那座繁华的城市时,已是深夜。昤晨的别墅里还亮着灯,梦冥抱着念安走进客厅时,正看到昤晨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浅紫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牛奶。
听到动静,昤晨猛地惊醒,看到梦冥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被她怀里的念安吓了一跳:“他是谁?怎么了?”
“他是念安,我的……弟弟。”梦冥斟酌着措辞,“他受了伤,需要暂时借住。”
昤晨没有多问,立刻起身:“快带他去客房!我叫家庭医生过来!”
“不用。”梦冥拦住她,“他的伤,医生治不了。你这里有安静的房间吗?最好有阳光能照进来的。”
昤晨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带他们去了二楼的一间卧室。这间房比梦冥住过的那间更宽敞,落地窗正对着东方,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毯上,泛着柔和的银辉。
梦冥将念安放在床上,又从怀里取出一枚银色的晶石,放在他的眉心。晶石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念安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些。
“这是什么?”昤晨好奇地问。
“时间之流的核心碎片。”梦冥解释道,“能暂时稳住他的神魂。”
昤晨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想帮念安擦脸,却被梦冥拦住。
“吾来吧。”梦冥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念安脸上的血迹,眼神里的温柔是昤晨从未见过的。
待安顿好念安,莱文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卧室,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昤晨的管家低声交谈。梦冥走到客厅时,昤晨正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她:“你也累了吧?喝点东西暖暖身子。”
梦冥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忽然想起离开前那碗莲子羹的暖意。她抬眼看向昤晨,对方正担忧地望着她,浅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紫水晶。
“谢谢你,昤晨。”
“谢我干什么呀。”昤晨笑了笑,“你说过会回来的,我相信你。”
梦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在这个被主公操控的世界里,在这场被安排好的剧本里,昤晨的信任成了唯一真实的光。
她低头抿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安心的暖意。窗外,月光正悄悄隐去,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阴谋与陷阱,她都不会再是孤身一人。
因为这里,有她想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