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星宇的指尖划过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书桌,木纹里还嵌着当年宋晓菲刻下的小箭头——那时他们总抢这张能看见银杏道的桌子,她就在桌角刻了个箭头指向窗外,说"占座专用"。阳光穿过玻璃落在《量子力学》的封面上,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标本已经泛黄,是大三那年深秋,宋晓菲从树上够下来的,叶脉清晰得像他们一起解过的公式。
"还在磨蹭?"宋晓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背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塞着两人的毕业论文。"周海说校门口的大巴快开了,再不走赶不上毕业典礼的彩排。"
关星宇把书放回书架,最后看了眼那排标着"物理与数学交叉学科"的区域。最上层那本《弦理论导论》里,还夹着他当年的便签,上面是宋晓菲用红笔改的批注,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走到宿舍楼下,周海正抱着个大纸箱等在那里,箱子上贴着"关星宇的破烂"。"赶紧的,"他拍了拍箱子,"唐志菲和李文件都在校门口了,说要给你俩献花——哦对了,黄导也来了,揣着他那套宝贝茶具,说要给你泡毕业茶。"
宿舍楼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去年的学术沙龙合影还贴在最中间。照片里的关星宇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宋晓菲的马尾辫扫过他的肩膀,两人正凑头看一张草稿纸,周海在后面做鬼脸,李文件扶着眼镜皱眉,唐志菲举着相机笑得露出牙。
"看什么呢?"宋晓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笑出声,"你那时候的发型好傻。"
"彼此彼此,"关星宇捏了捏她的马尾,"某人当年总把习题集往我包里塞,害得我被周海笑了一学期。"
大巴车发动时,黄飞机教授从车窗递进来个布包。"这是我年轻时跟你师母做实验用的游标卡尺,"老教授的白胡子颤了颤,"到了新学校,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布包里还裹着本笔记本,第一页是黄导苍劲的字:"学问如登山,沿途皆风景。"
车窗外,京海大学的校门慢慢后退。关星宇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天,他拖着行李箱站在这里,宋晓菲撑着伞跑过来,伞沿滴着水,递给他一张手绘的校园地图,说"物理系在东边,数学系在西边,不过图书馆在中间,我们可以常遇见"。
宋晓菲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转头时,正撞见她眼里的光。"听说新学校的图书馆,有面更大的落地窗。"她说。
关星宇握紧她的手,看了眼窗外掠过的银杏道。叶子又黄了,像四年里每一个秋天那样。他知道有些告别不是结束,就像那些解到一半的题,那些没说完的话,都会在新的地方,继续生长。
周海在前面突然喊:"快看!黄导在挥手!"
关星宇抬头,看见老教授站在银杏树下,举着他的宝贝茶壶,像在敬一杯看不见的酒。远处的教学楼上,"京海大学"四个字在夕阳里闪着光,像一个温柔的句号,又像一个崭新的逗号。
再见了,京海大学。
再见了,我们发烫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