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京海大学的日子（上）

九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京海大学的门楼上，关星宇拖着行李箱站在"明德格物"的校训碑前，拉杆上还缠着新明中学的校徽——宋晓菲昨天帮他系的，说"旧的念想得带着"。

物理系16（2）班的教室在第三教学楼的顶楼。关星宇推门进去时，周海正站在讲台上比划着什么，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胳膊上高中时打篮球留下的疤。"关星宇！这儿！"男生冲他挥手，讲台下的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像聚光灯似的打过来。

他刚在周海旁边的空位坐下，后颈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宋晓菲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想到吧，我跟唐志菲也在这个班。"女生扎着高马尾，发绳上的银杏叶吊坠晃啊晃，是高三毕业那天他送的。

唐志菲推了推眼镜，手里转着支钢笔："刚才周海说要竞选班长，你不掺和一下？"

关星宇刚想摇头，就见教室后门进来个高个子男人，黑T恤配卡其裤，腋下夹着本《时间简史》，封皮都磨卷了。"我是黄飞机，你们的辅导员。"男人把书往讲台上一放，眼镜滑到鼻尖，"别紧张，我不查寝不点名，挂科了自己负责。"

底下哄堂大笑。关星宇看着黄飞机转身写在黑板上的名字，突然想起海天洋老师总说的"大学老师都这样，放养式教学"，手心莫名有点痒——高中时被梁林主任盯着背单词的日子，好像突然就远了。

第一堂高数课就给了关星宇一个下马威。老师在黑板上写的符号像外星文，他埋头抄笔记时，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宋晓菲从旁边递过来张纸条，上面画着个哭脸小人，旁边写着"我也没听懂"。

下课铃响时，周海拽着他往图书馆跑："黄导说的参考书在三楼，去晚了就被抢光了。"穿过林荫道时，关星宇看见唐志菲抱着本厚厚的习题集，正跟个戴眼镜的男生争论着什么，女生的马尾辫随着手势甩得厉害。

"那是李文件，数学系的学霸，"周海挤眉弄眼，"听说高考数学满分，跟黄导是学术死对头。"

关星宇的目光落在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上。树干比新明中学的香樟细些，叶子却黄得更透亮。他忽然想起高三最后一晚，宋晓菲说"京海的秋天一定很美"，原来真的没骗人。

晚自习时，关星宇对着一道积分题发呆。宋晓菲凑过来，用红笔在他草稿纸上画了条辅助线："你看，这样是不是就简单了？"她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

"谢了。"关星宇的耳朵有点热，低头假装翻书，却看见她笔记本的扉页画着棵小树苗，旁边写着"新明中学移植而来"。

回宿舍的路上，周海突然说："黄导跟李文件又在操场辩论了，去不去看？"远处的篮球场边围了圈人，黄飞机的声音透过夜风传过来："你的模型忽略了量子隧穿效应！"

关星宇站在人群外围，看见宋晓菲和唐志菲挤在前排，女生们的肩膀挨着肩膀，像高中时那样。他忽然觉得，其实大学也没那么陌生——至少身边的人，还是那些会一起熬夜刷题、一起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的家伙。

月光把银杏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关星宇踢着脚下的落叶，听着远处黄飞机和李文件还在争论的声音，突然笑了。也许大学就是这样，有解不开的难题，有吵不完的架，还有一群陪你把日子过成习题册的朋友。

他掏出手机，给陆盛天发了条消息："京海的秋天，比你拍的埃菲尔铁塔好看。"

屏幕很快亮起回复，只有个龇牙的表情，后面跟着句："等我回来，带你们爬香樟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