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凌晨五点,市局刑侦支队法医中心的走廊像被冰封的河床,惨白的顶灯在磨砂地砖上投下冷硬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苏离刚结束一整夜的尸检,白大褂袖口沾着洗不净的淡褐色血渍,耳道里的“声音过滤器”(她自制的降噪耳塞,裹着医用棉球)被汗水浸得发软——连续工作让她的联觉症濒临过载,周围同事的焦虑味(像烧焦的塑料味)快要把她逼疯,她急需找个安静角落“卸载”感官。
拐过走廊转角时,她撞进一团带着寒气的人影里。对方身上有股极淡的雪松味,混着未散的硝烟气息,像冬夜里的松林,冷冽却干净。苏离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是新来的刑侦队长沈严,刚从抓捕现场回来,黑色作战服未脱,领口敞开,露出的喉结上凝着细密汗珠,下颌线绷得死紧,显然处于极度疲惫的应激状态。
苏离本该“看”到对方情绪的——愤怒是赤红,疲惫是灰紫,焦躁是刺眼的橙黄。可眼前的男人,却像一张被抽干颜色的黑白照片。她盯着他的胸口,那里该有心跳的位置,却像被按了静音键,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伸手摸向自己的耳塞,以为是设备故障——可周围其他人的气味还在,只有他,是“空”的。
沈严皱眉,抬手扶住她摇晃的肩膀,声音沙哑:“苏法医?没事吧?”他的手指滚烫,碰到苏离手腕的瞬间,她非但没“听”到心跳,反而觉得手腕上的温度像电流,顺着血管窜到心口,激起一阵陌生的酥麻——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触觉空白”,像把滚烫的手伸进真空里,连回声都没有。
苏离愣了两秒,突然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塞:“沈队?你……刚才心跳停了吗?”她问得认真,眼里却没什么情绪波动,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沈严一怔,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确实跳得乱七八糟,可眼前的女人,却像能看透他伪装的平静。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苏法医说笑了,活人哪有心跳停的时候。”
苏离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他胸口,那里该有心跳的位置,却像被按了静音键:“可我……听不见。”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困惑,“别人的都能听见,你的……是透明的。”沈严的手指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沾着血渍的白大褂和苍白的脸上,突然意识到什么——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陈述一种“症状”。他松开扶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薄荷糖,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熬夜了?含一颗,提神。”
苏离盯着那颗糖,没有接,反而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沈严挑眉:“雪松,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苏离摇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是……没有味道。别人的都是烧焦的塑料味,你是……像真空包装的空气。”沈严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眼角的疲惫淡了些:“苏法医,你是不是……累糊涂了?”他把糖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掌心,那里也是冰凉的,“先休息,案子的事,明天再说。”
苏离握着那颗糖,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开口:“沈队。”沈严脚步一顿,回头:“嗯?”“你以后……还会来法医中心吗?”苏离问得有点别扭,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沈严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突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却有点暖:“会。只要你在,我就来。”
苏离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天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沈严。食堂里,他吃饭时的沉默是“透明”的;案情讨论时,他反驳别人时的语气是“无味”的;甚至有一次,他被局长训斥,周围人的焦虑是刺眼的橙红,他却还是“空”的。苏离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他的“感官屏蔽”太强,强到连暗恋该有的悸动都消失了——她以为自己对他“免疫”,却不知道,这种“免疫”,恰恰是她对他最深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