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首尔下了第一场雪。

宋雅罗结束最后一个跨国会议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关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她没有叫司机，也没有回公寓的打算。

只是从衣帽架取下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上同色系围巾，推门走进了冬夜的寒风里。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在街灯下打着旋儿。

宋雅罗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雪地靴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没有方向，只是走——路过还在营业的便利店，路过已经打烊的花店，路过亮着暖黄灯光的咖啡馆，里面坐着三两低声交谈的客人。

她喜欢这种时刻，没有日程表，没有待办事项，没有需要她决策的难题。

只有她自己，和这座城市冬夜的呼吸。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剑桥读书的日子。

也是这样下雪的夜晚，她常常一个人沿着康河走很远，走到数学桥，再走回来。

那时候的烦恼不过是论文的deadline和模拟法庭的输赢，简单又纯粹。

不像现在。

现在她的世界里塞满了股权架构、国际法条、电影合约，还有十三个大男孩的职业生涯。

绿灯亮了，她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雅琳发来的消息：

宋雅琳「姐你在哪里？珉奎哥做了参鸡汤，说给你留一份！」

她回复：

宋雅罗「在外面走走，不用等我。」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宋雅罗「帮我谢谢珉奎。」

手机安静下来，她继续往前走，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一滴滴微小的水珠。

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家已经打烊的书店橱窗前停下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几本摄影集，其中一本的封面是冰岛的极光。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侧

尹净汉“这么巧。”

是尹净汉的声音。

宋雅罗转过头，看见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宋雅罗“你也出来散步？”

尹净汉“嗯…宿舍里太吵了。”

尹净汉自然地站在她身边，一起看向橱窗。

尹净汉“雅罗喜欢摄影集？”

宋雅罗“随便看看。”

宋雅罗的目光回到那本冰岛摄影集上。

宋雅罗“以前去过几次。”

尹净汉“一个人？”

宋雅罗“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朋友一起”

尹净汉“听起来很自由。”

宋雅罗“嗯。”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雪花飘落的声音。

尹净汉从袋子里拿出两罐热咖啡，递给她一罐。

尹净汉“热的，暖暖手。”

宋雅罗接过，罐身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掌心。

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苦味和暖意一起滑进胃里。

宋雅罗“谢谢。”

尹净汉“不客气”

尹净汉喝了一口自己的

尹净汉“雅罗累的时候，都喜欢这样一个人走吗？”

宋雅罗沉默了一会儿

宋雅罗“你怎么知道我累了？”

尹净汉“看出来的。”

尹净汉的声音很轻

尹净汉“你今天开会的时候，揉了三次眉心，你平时只会揉一次，最多两次。”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尹净汉的目光落在橱窗的倒影上，没有看她，嘴角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宋雅罗“所以就跟出来了？”

尹净汉“嗯…怕你走丢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

尹净汉“毕竟你看起来，像是会一直走到汉江边的那种人。”

宋雅罗轻轻笑了。

宋雅罗“不会走到汉江边的。”

宋雅罗“穿着低跟鞋走不了那么远。”

尹净汉“那就好。”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咖啡喝完了。

尹净汉把空罐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头问她

尹净汉“要回去吗？还是再走一会儿？”

宋雅罗看了看时间

宋雅罗“再走一会儿吧。”

他们并肩往前走，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雪还在下，落在尹净汉的毛线帽上，落在宋雅罗的发梢。

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

宋雅罗“净汉…”

宋雅罗忽然开口

宋雅罗“你们……会不会觉得，我这个经纪人管的太多？”

尹净汉愣了一下，随机笑了

尹净汉“为什么会这么想？”

宋雅罗“因为我确实干涉了很多事，从回归企划到日程安排，甚至你们的个人行程”

尹净汉“那不是干涉。”

尹净汉纠正她

尹净汉“那是支持。”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雪花在他睫毛上融化，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很温柔。

尹净汉“雅罗，你知道吗？”

尹净汉“在你来之前，我们每次想尝试新东西，都要经历漫长的‘争取’。”

尹净汉“要和公司谈判，要妥协，要在‘想做的’和‘能做的’之前找到平衡。”

尹净汉“但是你来了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尹净汉“我们只需要考虑‘想做什么’，然后告诉你。”

尹净汉“剩下的，你会解决。”

尹净汉“这很奢侈”

尹净汉“对我们来说，很奢侈。”

宋雅罗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

宋雅罗“那就继续奢侈下去吧，我挺喜欢解决问题的。”

尹净汉追上她的脚步，两人又恢复到了并行的状态。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时，他忽然说。

尹净汉“等我一下。”

他跑进店里，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纸袋。

尹净汉“给你。”

宋雅罗“什么？”

尹净汉“红豆鲷鱼烧，冬天吃热的会开心一点。”

宋雅罗接过纸袋，鲷鱼烧还热着，甜香的热气透过纸袋传到指尖。

她低头咬了一口，红豆馅又甜又糯，温暖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尹净汉“好吃吗？”

尹净汉看着她问，眼睛弯成月牙。

宋雅罗“嗯。”

尹净汉“那就好。”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回了公司宿舍附近，雪渐渐小了，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宋雅罗“我到了。”

宋雅罗在公寓楼下停下脚步。

宋雅罗“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

尹净汉“不客气，下次如果还想一个人走走的话，可以叫我一起。”

尹净汉把毛线帽往下拉了拉。

宋雅罗“你不嫌冷？”

尹净汉“不嫌。”

尹净汉笑了笑。

尹净汉“而且我觉得雅罗一个人走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孤单。”

宋雅罗微微一怔。

尹净汉“晚安雅罗。”

尹净汉朝她挥挥手，转身走向宿舍楼。

尹净汉“记得把鲷鱼烧吃完。”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走进楼里，才低头看向手里已经凉了一些的鲷鱼烧。

纸袋上，他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宋雅罗看了那个笑脸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鲷鱼烧吃完。

很甜，比她想象中还要甜。

上楼，开门，公寓里一片黑暗，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还在飘雪的夜。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群聊消息。

SEVENTEEN的团队群里，金珉奎发了一张参鸡汤的照片：

金珉奎「雅罗姐回来记得热着吃哦！」

下面跟着一串“+1”和表情包。

宋雅罗看着那些跳动的消息，许久，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谢谢。」

窗外，雪还在下。

但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11.冬日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