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点半,瓜子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按,震动却顽固地持续着。睁开眼,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和一行小字:“快递,校门口取件”。
“这么早…”瓜子嘟囔着爬起来,一头白发睡得翘起几缕。他看了眼窗外——阴天,看起来要下雨。迅速洗漱后,他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将长发扎成惯常的低马尾,戴上圆框眼镜,抓起伞出了门。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学生。瓜子走到校门口,却没看见快递车,只看到年糕靠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墨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扬。
“早啊。”年糕笑眯眯地挥手,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格外明亮。
瓜子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快递呢?”
“我就是快递。”年糕举起手中的纸袋,“早餐快递。煎饼说新开的那家早餐店牛角包特别好吃,我顺路买了,想着你可能也没吃。”
“所以根本没有快递?”瓜子皱眉,“你骗我?”
“不算骗。”年糕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纸袋,“确实有东西要给你。而且,你不觉得周末早上七点半被叫醒很符合你的作息吗?我记得你说过‘周末也不能浪费’。”
瓜子接过纸袋,里面是温热的面包和一杯豆浆。香气飘出来,他确实饿了。
“多少钱?”他问。
年糕叹了口气:“非要算钱的话…陪我吃个早饭?我一个人吃太无聊了。”
瓜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行。去哪儿?”
“那边。”年糕指向操场旁的长椅,“今天天气不错,不晒。”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瓜子打开纸袋,牛角包确实烤得金黄酥脆,层层分明。他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外酥内软,黄油香气恰到好处。
“好吃吧?”年糕自己也拿出一个,另一只手已经握着根香蕉,“煎饼推荐的很少有错。”
“他到底尝过多少店?”瓜子忍不住问。
“据不完全统计,这学期已经十七家了。”年糕咬了口香蕉,“他说要做出‘校园美食全攻略’,正在收集数据。”
瓜子想起年糕在论坛上的美食排行榜:“所以你那些数据是这么来的?”
“一部分。”年糕点头,“煎饼提供实地测评,我负责数据分析和呈现。合作愉快。”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早餐。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晨跑,其中油条的身影格外显眼——他正尝试倒立行走,旁边的水饺拿着手机录像,一边喊加油一边笑。
“油条又在挑战新纪录了。”年糕说。
“上周是单手俯卧撑,上上周是连续后空翻。”瓜子记得清楚,“他体育课总是满分,但文化课…”
“但文化课需要麻花帮忙补习。”年糕接话,“对了,麻花今天在图书馆值班,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说最近收到一批捐赠的旧书,可能有你感兴趣的经济类。”
瓜子眼睛一亮:“旧书?低价出售吗?”
“捐赠的,应该是免费或者象征性收费。”年糕吃完香蕉,仔细把皮包好,“不过得早点去,花卷听说后说要‘扫货’。”
“现在就走。”瓜子三口吃完剩下的牛角包,站起来。
年糕笑着跟上:“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图书馆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味道。麻花正在整理一堆书籍,看见他们进来,推了推眼镜:“年糕学长,瓜子,你们来了。”
“听说有新书?”瓜子直奔主题。
“在那边。”麻花指向角落的长桌,“都是校友捐赠的,有些还是绝版。馆长说同学们可以免费借阅,但如果想要,可以捐赠一点钱给图书馆基金。”
瓜子已经走到桌前开始翻阅。经济学、商业管理、甚至有几本上世纪的老版货币史…他的金色瞳孔在镜片后闪闪发光。
年糕没有跟过去,而是帮麻花整理其他书籍:“这些是小说类?”
“嗯,有侦探小说、言情、科幻…”麻花小声说,“乌龙学长说他想要那几本家居设计类的,煎饼学长看中了美食图鉴…”
“那本给我留着。”煎饼的声音突然从书架后传来,他抱着一摞书走出来,面相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我先看中的。”
“没人跟你抢。”年糕失笑,“馒头呢?她不是最爱看武侠?”
“去体育馆了。”煎饼说,“说今天要挑战新的举重纪录。”
正说着,图书馆门又被推开,汤圆和豆花手挽手走进来。汤圆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头发编成复杂的发辫,闪着细细的金粉。豆花则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听说有旧书?”汤圆眼睛发亮,“有没有时尚杂志?”
“有一些。”麻花指指另一个箱子,“不过都是几年前的。”
“过时的时尚也是参考!”汤圆已经扑了过去。
豆花则走向瓜子所在的桌子,轻声问:“有旧相册或明信片吗?”
瓜子抬头,让开位置:“那边有几本。”
“谢谢。”豆花微笑,开始仔细翻阅。
年糕看着这一幕,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快速记录着什么。瓜子瞥见他,走过去:“又在收集素材?”
“日常观察。”年糕合上本子,“每个人的兴趣点都很鲜明,很有意思。”
“所以你论坛上那些‘校园人物志’是这么来的?”
“一部分。”年糕坦然承认,“不过我都征得同意了。花卷喜欢曝光,汤圆乐意分享美妆心得,油条巴不得更多人看他挑战纪录…”
“我呢?”瓜子突然问。
年糕眨眨眼:“你?你同意过吗?”
“没有。”
“所以我没有写你。”年糕说,“除非你愿意。”
瓜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原以为年糕那种热衷于八卦的性格,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不过,”年糕补充道,“如果你愿意分享一些网店经营心得,论坛很多人会感兴趣。可以增加你的客源。”
瓜子心动了:“…怎么分享?”
“采访形式,我问你答。”年糕从包里又拿出一根香蕉,“收益按打赏分成,老规矩。”
“成交。”
“那现在开始?”年糕已经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经营网店而不是打工?”
瓜子正要回答,图书馆的门被猛地推开。拉面冲进来,一脸焦急:“谁看到水饺了?他答应今天帮我修模型,但现在人不见了!”
“体育馆?”年糕说。
“找过了,油条在那边倒立,说水饺刚才还在,但接了个电话就跑了。”拉面抓了抓头发,“我的模型今天必须修好,明天要参展…”
“什么展?”瓜子问。
“市里的模型爱好者展览,我报了名。”拉面叹气,“水饺是修复高手,答应帮忙的…”
年糕和瓜子对视一眼。
“打电话?”瓜子建议。
“打了,关机。”拉面更焦虑了。
年糕想了想:“他最后和谁在一起?”
“油条。但油条在练倒立,没注意。”
这时,麻花小声开口:“那个…我早上路过小卖部时,好像看到水饺学长往旧教学楼方向去了…”
“旧教学楼?”拉面皱眉,“他去那儿干嘛?”
“不知道…”麻花缩了缩脖子,“可能看错了…”
“去看看。”瓜子已经往门口走,“旧教学楼周末一般不开放,如果他在里面可能出不去。”
“等等我!”拉面跟上。
年糕看了看手里的香蕉,叹口气放回包里,也跟了上去。
旧教学楼在学校最北边,已经停用好几年,准备拆除重建。楼外拉着警戒线,门上也挂着锁。
“看,锁是开的。”瓜子眼尖,发现锁只是虚挂着。
三人推门进去,里面灰尘很重,光线昏暗。
“水饺?”拉面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分头找。”年糕说,“一楼我负责,瓜子二楼,拉面三楼。十分钟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回这里集合。”
瓜子点头,沿着楼梯上二楼。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紧闭,窗户蒙着厚厚的灰。他小心地往前走,突然听到某间教室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推开门,教室里堆着废弃的桌椅。水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破损的飞机模型,正专注地用胶水粘合。
“水饺?”瓜子走进去。
水饺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松了口气:“瓜子?你怎么…”
“拉面在找你。”瓜子说,“他的模型…”
“啊!”水饺猛地站起来,“我忘了!早上油条说这里有他以前藏的旧模型部件,我想着来找找,结果发现这个…”他举起手里的飞机模型,“它卡在窗缝里,翅膀断了,我一时手痒就…”
瓜子明白了。水饺是出了名的模型爱好者,看到损坏的模型就像医生看到病人,不治好不罢休。
“你先跟拉面联系。”瓜子说,“这个我帮你拿回去。”
水饺感激地点头,拿出手机——果然没电了。两人一起下楼,在楼梯口遇到年糕和拉面。
“找到了!”拉面如释重负,“水饺,我的模型…”
“对不起对不起!”水饺双手合十,“我现在就去修!给我两小时,不,一小时!”
四人走出旧教学楼,外面开始飘起细雨。
“下雨了。”年糕撑开伞——他居然带了两把,递给瓜子一把,“走吧,回图书馆。麻花说中午有泡面供应,他囤了不少口味。”
“我要烤肉味的!”拉面立刻说。
“海鲜的。”水饺补充。
瓜子看着手里的伞,又看看年糕:“你早就知道会下雨?”
“天气预报说上午有雨。”年糕理所当然地说,“我习惯看天气预报。”
四人两伞,走在渐渐密起来的雨幕中。拉面和水饺在前面争论哪种泡面更好吃,年糕和瓜子跟在后面。
“采访还继续吗?”年糕问。
“继续。”瓜子说,“不过要收费。”
“不是说了打赏分成?”
“那是论坛发布费。”瓜子推了推眼镜,“现场采访是另一项服务。”
年糕笑了:“你真是…行,请你喝奶茶。”
“成交。”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瓜子突然觉得,这个原本计划用来整理网店库存的周六上午,似乎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至少,奶茶是额外收入。
而年糕走在他身边,墨蓝色的头发在灰色雨幕中显得格外深沉,嘴角带着惯常的笑意,偶尔说一句“小心水坑”或是“那边有车”。
很平常的周末,很平常的雨。
但不知为何,瓜子觉得这平常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就像春雨渗入土壤,悄无声息,却终究会催生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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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3580字奉上(感觉这本书字数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