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后退一步,挡在时昀身前。
孟沉彻底回不去了。他的脸上爬满了可怖的黑纹,孤身弥漫着魔气。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着。
“五哥……”夏风开口道,“是我,六娃,你看看我。”
孟沉没有回应,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向上。起初只是几缕寒气,像冬日清晨呵出的白雾,在他指尖缭绕,可那白雾越来越浓,越来越亮,从乳白转为淡金,再从淡金化作刺目的炽白。
这是在干什么?
夏风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轻轻一托。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
一道纯白的光柱从孟沉掌心冲天而起,贯穿云霄,将灰黑色的天幕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光柱边缘缠绕着冰蓝色的霜纹,像是一条条龙,顺着光柱向上攀爬。紧接着,那光柱轰然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孟沉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遭气温骤降。
夏风只来得及把周天盘横在胸前,催动毕生修为凝成九重阵障,那涟漪便已到了眼前。
“咔嚓。”
第一重阵障,碎了。
被“冻”碎的。暗蓝色的阵纹在接触到那冰光涟漪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性,凝固、脆化、崩解,化作漫天飘飞的冰晶粉末。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夏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盘面上,阵纹暴涨,暗蓝色的光焰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可那涟漪只是轻轻一扫,他的血便凝成了冰珠,他的阵纹便僵死在了半空。
第五重、第六重、第七重……
“夏风哥!”时昀厉喝,腰间玉佩骤然亮起,魂盏碎片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在他身周凝成一面古朴的盾。
那是他温养三百年的本命器,是他最后的底牌。
涟漪触及那面青盾。
时昀单膝跪地,嘴角涌出鲜血,却死死撑着那面盾,不肯退后半寸。
第八重阵障碎裂。
夏风终于暴露在那涟漪之下。
寒意渗进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停止了流动,灵力在经脉里冻成了冰碴,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那光里好像可以净化一切,他所依仗的瞬隐之术、分身之法、幻阵迷踪,在这光芒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他的隐身被破了。
他的暗蓝阵纹被压制了。
甚至连他灵海里那道缚灵阵,都开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碎,将项度的魂魄暴露在这毁灭性的冰光之下。
“啊——!”夏风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使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圣影冰神破。
绝招中的绝招。
孟沉三百年来的自创绝技,融合冰系与光系,绝对零度,能压制一切暗影与火焰,破除幻术、隐身、分身,兼具净化与毁灭。
攻守兼备,近乎无敌。
这是他自创的,在今日之前从未有人见识过此招。
孟沉走到夏风面前,停住了。
他低下头,漆黑的眼眸里映出夏风跪地挣扎的模样。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柄冰晶长剑,剑身缠绕着炽白的光焰,剑尖对准了夏风的咽喉。
那剑尖离夏风的喉咙只有三寸。
夏风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锋上散发出的寒意。只要孟沉手腕轻轻一抖,他就会像那些阵障一样,碎成漫天冰粉。
“五哥……”夏风的声音在抖。
他还是痛啊。
伤在痛,心在痛。哪里都是冰的,哪里就是痛的。
他看着孟沉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三百年的苦、恨、执念,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让这个人醒过来。1
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以前没经历的苦全都经历过了,现在只想让哥哥回来
夏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松开撑着地面的手,张开双臂。
他说:“五哥,你杀了我吧……来,刺这儿,杀了我,可就什么都没了。”
孟沉的手顿了一下。
可那柄剑没有收回去。剑尖上的冰光反而更盛了,刺得夏风皮肤生疼,脖颈上绽开一道细细的血线。
夏风哽咽道:“五哥!你看看我!我是你六弟啊!你醒醒吧!你看看我们俩个!五哥,你还记不记得在裴家庄的那天,三哥要把我交出去是你拦下的!在周家咱们两个被抓进地牢里!是咱们是咱们啊!还有去灯会,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若是不记得,那我们并肩共战的那些年又算什么!我们骨子里流的血又算什么?!”
“你醒醒!你好好看看!你所臣服的沉渊,和金翅雕、蛇精蝎子精那些无恶不作的妖魔鬼怪有什么区别?!你忘了我们是谁、是什么使命了吗?”1
在自己世界没受过的苦,来这里全受了一遍
孟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太轻了,在漫天冰光里几乎无法察觉。
可夏风看见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往前爬,不顾剑锋割破喉咙,他只想离孟沉近一点,再近一点。
“五哥,四哥还在等你……”夏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他还在那里,还在等你回家……你忘了吗?你都忘了吗?”
孟沉沉默了。
那柄冰晶长剑上的光焰,忽然明灭不绝。
沉渊站在十丈之外,眉头蹙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黑芒没入孟沉后心。
“杀了,别让我说第三遍。”
孟沉手腕一沉,冰晶长剑直直刺下!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横插进来,魂盏碎片凝成的盾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剑。时昀扑到夏风身前,双手举着那面已经布满裂痕的青盾。
“走……”时昀从牙缝里挤出字,头也不回地对夏风喊,“我撑不住了……你快走!”
“走个屁!”夏风一把拽住时昀的胳膊,把他往身后拖,自己却迎着那柄剑站了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忽然笑了,“五哥,你既然不认我,那我暂先不认你这个哥了。”
他猛地转身,面向沉渊。
那个黑衣男人正站在冰光与魔气交织的中央,瞧着像一尊俯瞰众生的邪神。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夏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个名字:
“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