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幻月秘境传送出来的瞬间，苏棠只觉得天旋地转。

再睁眼，已经站在凌霄宗广场上。周围密密麻麻都是人，惊呼声、交谈声、哭声混成一片——能活着出来的弟子大多带着伤，更有不少人永远留在了秘境里。

“小师妹！”林轻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棠循声望去，看见师兄师姐们正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她。她连忙挥手：“我在这里！”

林轻轻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吓死我了！听说秘境里出了血煞三凶，我还担心你...”

“我没事。”苏棠心里一暖，“受了点小伤，已经好了。”

陆辰、四师兄、五师姐都围了过来，上下打量她，确认她真的无碍，才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大师兄不知何时也到了，温和地笑着，“先去执事堂交任务，然后回碧落峰好好休息。”

苏棠点点头，跟着队伍往执事堂走。

路上，她听见周围弟子的议论：

“听说这次秘境死了三十多人...”

“血煞三凶太猖狂了，三大宗门联手下追杀令了。”

“叶寒师兄单枪匹马斩了其中两人，真是厉害！”

“不过他也伤得不轻，被掌门带回落月峰疗伤了...”

叶寒受伤了？

苏棠脚步一顿，心里莫名一紧。

交完任务物品——她采的月见草和几株普通灵草，领了基础奖励后，苏棠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林轻轻：“三师姐，十师弟他...伤得重吗？”

林轻轻叹口气：“听说伤及经脉，好在没损根基。师尊亲自出手，应该无碍。”

苏棠稍微安心了些，又觉得自己这关心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叶寒在秘境里还说要杀她来着...虽然最后救了她。

回到碧落院，苏棠泡在浴桶里，看着水中倒影出神。

秘境七天的经历在脑中回放：第一次杀妖兽的恐惧，被叶寒相救的困惑，月华树下的突破，还有那些破碎的梦境...

原主和叶寒，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不想这些。船到桥头自然直，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接下来几天，凌霄宗的气氛有些凝重。

秘境折损三十多名弟子，对宗门来说是重大损失。掌门下令彻查血煞三凶的背景，同时加强宗门防御。

苏棠则继续她的咸鱼生活——只是经过秘境一事，她再也不敢完全躺平了。每天还是会练练剑、画几张符，虽然依然笨拙，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窍不通。

万物通明的天赋偶尔也会触发，让她对灵气的感知越发敏锐。她现在能轻易分辨出灵草的药性，甚至能看出别人功法运行时的灵力流转路线。

这日午后，苏棠正在院中晒太阳（顺便吸收混沌紫气），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她懒洋洋地说。

门开了，走进来的竟是叶寒。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依旧是一身黑衣，眼神清冷。

“十师弟？”苏棠坐起身，“你伤好了？”

“无碍了。”叶寒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我来还东西。”

他手一扬，一件东西飞过来。

苏棠接住，发现是她那柄短剑——在秘境里掷出去的那柄。剑身已经被清洗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谢谢。”苏棠把剑放在石桌上，“那个...你的伤真的没事了？”

叶寒沉默片刻：“师姐很关心我？”

苏棠被问得一噎，干巴巴道：“毕竟是同门...”

“只是同门？”叶寒向前走了一步。

苏棠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石桌上：“不然呢？”

叶寒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苏棠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秘密时，他却突然移开视线：“秘境里，多谢。”

“谢我什么？”苏棠一愣。

“破阵。”叶寒淡淡道，“若非你看出阵法破绽，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苏棠这才想起自己用石子干扰阵法的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是瞎蒙的...”

“是吗？”叶寒眼神微深，“那师姐运气真好。”

气氛有些微妙。

苏棠正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叶寒却突然问：“师姐可还记得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那应该是原主被师尊捡回来之前的事了。

苏棠摇头：“不记得了。师尊说我摔坏了脑子，以前的事都忘了。”

“真忘了？”叶寒又逼近一步。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苏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混合着一股清冽如雪的气息。

“真忘了。”她肯定地说，“十师弟为什么这么问？”

叶寒看了她半晌，最终退后一步：“没什么。既然忘了，便忘了吧。”

他转身要走，苏棠却叫住他：“等等。”

叶寒停步，侧头。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苏棠问出心底的疑惑。

叶寒的背影僵了一瞬。

“认识。”他声音很低，“但既然师姐忘了，便当从未认识过。”

说完，他推门离去，留下苏棠一个人站在院中，一头雾水。

“系统，”她在心里问，“原主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理论上可以。”系统回答，“但需要触发关键事件，或者找到记忆封印的源头。”

苏棠叹了口气。

看来想知道真相，还得从叶寒身上下手。

又过了半个月，凌霄宗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苏棠的修为稳定在练气五层，虽然跟同期的叶寒（据说已经练气圆满，随时可能筑基）没法比，但在普通弟子里也算中上了。

这天，掌门突然召集所有亲传弟子。

碧落殿上，玉衡真君神色凝重：“刚得到消息，北境魔渊封印松动，有魔物溢出。三大宗门决定派弟子前往查探，我凌霄宗需出十人。”

弟子们面面相觑。

魔渊，那可是修仙界最危险的禁地之一。哪怕只是边缘地带，也危机四伏。

“此行危险，筑基期以下弟子不建议前往。”玉衡真君看向苏棠，“小九，你修为尚浅，留在宗门。”

苏棠刚想点头，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特殊任务发布：前往魔渊边缘，收集‘幽冥草’三株。奖励：记忆碎片×1。失败惩罚：噩梦缠身三个月。”

苏棠：“......”

系统你故意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举手：“师尊，弟子想去。”

殿内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她，连叶寒都抬起了头。

“小九，”玉衡真君皱眉，“魔渊不是儿戏，你修为尚浅...”

“弟子知道危险。”苏棠硬着头皮说，“但修行之路，本就危机并存。弟子在秘境中有所感悟，想去历练一番。”

其实是想要记忆碎片...她想弄清楚原主和叶寒的过往。

玉衡真君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也罢，雏鹰总要离巢。但你需答应为师，只在边缘查探，不得深入。”

“弟子遵命！”

最终名单确定：大师兄带队，另有四名筑基期师兄师姐，以及苏棠、叶寒等五名练气期弟子。

出发前夜，林轻轻塞给苏棠一大堆保命符箓：“小师妹，一定一定要小心！遇到危险就往师兄师姐身后躲，别逞强！”

“知道啦，三师姐。”苏棠心里暖暖的。

陆辰则送了她一柄新剑：“上品灵器，比你那柄短剑好用。记住，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嗯！”

深夜，苏棠收拾好行囊，正准备休息，窗外突然传来叩击声。

她推开窗，叶寒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他把布包递过来。

苏棠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瓶丹药和几张符箓，都是保命用的好东西。

“十师弟，这太贵重了...”

“收着。”叶寒打断她，“魔渊不比秘境，处处杀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若遇到危险...叫我。”

苏棠一愣：“叫你？”

“我有秘法，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叶寒别过脸，“师尊命我照看你。”

说完，他不等苏棠反应，转身融入夜色。

苏棠握着还带着余温的布包，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叶寒...到底怎么回事？

嘴上说着要杀她，行动上却处处护着她。

难道原主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爱恨交加？

苏棠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躺回床上。

明天就要出发去魔渊了，还是养足精神要紧。

北境距离凌霄宗万里之遥，众人乘坐宗门的飞行法宝“穿云舟”，日夜兼程，五日后才抵达。

穿云舟停在一座荒凉的山谷外，大师兄指着前方笼罩在灰雾中的山脉：“前面就是魔渊外围。大家记住，我们只在外围查探，不得深入灰雾区。”

众人点头，各自检查装备。

苏棠看着远处那片灰雾，心中莫名不安。那里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死寂，让人本能地抗拒。

“跟紧我。”叶寒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说。

苏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一行十人踏入魔渊外围。

这里与外界截然不同：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植物大多是灰黑色，形状扭曲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气，吸入体内会让灵力运转滞涩。

“幽冥草生长在阴气最重的地方，通常靠近魔物巢穴。”大师兄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们分两组行动，一组警戒，一组采集。一个时辰后在此汇合。”

苏棠被分到采集组，同组的还有叶寒和一位叫陈默的筑基期师兄。

三人小心翼翼地在灰雾边缘行进，寻找幽冥草的踪迹。

突然，叶寒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停下。

“有魔物。”他压低声音。

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堆后，隐约可见几个佝偻的身影在蠕动。它们皮肤灰黑，眼睛赤红，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

“是低等魔尸。”陈默师兄皱眉，“数量不少，绕过去。”

三人正要后退，苏棠眼尖，看见乱石堆缝隙中一抹幽蓝的光芒。

“幽冥草！”她低声说。

就在那堆魔尸后方，长着几株通体幽蓝的小草，正是他们要找的幽冥草。

“我去引开它们，你们趁机采药。”叶寒当机立断。

“不行，太危险了！”苏棠拉住他。

“我有办法。”叶寒看了她一眼，抽出长剑，“数到三，你们就行动。”

不等苏棠反对，他已经冲了出去。

剑光闪过，最前面的两只魔尸头颅飞起。

其他魔尸被激怒，咆哮着扑向叶寒。他且战且退，将魔尸引向远处。

“快！”陈默师兄拉着苏棠冲向乱石堆。

苏棠咬牙，迅速采集幽冥草。一共五株，她小心地装进玉盒。

远处，叶寒被十几只魔尸包围，险象环生。

“师兄，我们去帮他！”苏棠急道。

陈默点头，两人正要冲过去，异变突生——

地面突然裂开，一只更大的魔物从地底钻出。它有三米多高，浑身覆盖着黑色骨甲，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寒。

“是骨魔！”陈默脸色大变，“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实力！叶师弟危险！”

叶寒也发现了骨魔，脸色凝重。他一边应付周围的魔尸，一边警惕地盯着骨魔。

骨魔咆哮一声，冲向叶寒，速度极快。

叶寒挥剑格挡，却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叶寒！”苏棠想冲过去，被陈默死死拉住。

“苏师妹，你去求援！我来拖住它！”陈默将苏棠往后一推，自己冲向骨魔。

苏棠看着重伤的叶寒和拼死拖住骨魔的陈默，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跑。

她必须找到大师兄他们！

刚跑出没多远，身后传来陈默的惨叫——他被骨魔一掌拍飞，生死不知。

骨魔转头看向叶寒，一步一步逼近。

叶寒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得太重，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骨魔举起利爪，朝叶寒头顶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苏棠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救他！

万物通明的天赋瞬间爆发到极致。

她“看”到了骨魔的弱点——胸口正中，骨甲覆盖下的那颗魔核。

她抽出陆辰给的新剑，用尽全身灵力，掷了出去。

剑光如虹，精准地穿过骨甲的缝隙，刺入魔核。

“嗷——！”

骨魔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消散。

苏棠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击，抽干了她所有灵力。

叶寒撑着剑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她面前，眼神复杂：“你又救了我。”

苏棠勉强笑笑：“扯平了...”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感觉有人接住了她，怀抱很冷，但很稳。

苏棠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穿云舟的舱房里。

窗外是快速后退的云海，他们已经在返程路上了。

“小师妹醒了！”守在一旁的林轻轻惊喜道。

很快，大师兄和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我...我晕了多久？”苏棠撑着坐起身。

“一天一夜。”大师兄递过一杯水，“你灵力透支，需要静养。”

“陈默师兄呢？叶寒呢？”

“陈师弟伤得不轻，但性命无碍。叶师弟...”大师兄顿了顿，“他在隔壁舱房疗伤，这次多亏他拖住骨魔，你们才能等到我们支援。”

苏棠松了口气。

她想起晕倒前那个冰冷的怀抱，犹豫了一下，问：“是叶寒带我回来的？”

“是他背着你跑了三十里，与我们汇合。”林轻轻说，“那小子伤得那么重，居然还能撑那么久...”

苏棠心头微震。

“对了，”大师兄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从骨魔身上找到的，你看看。”

苏棠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记载的不是功法，而是一段记忆影像：

一个黑衣少年跪在雪地里，身后是燃烧的村庄。

一个女孩抱着他哭：“叶寒哥哥，别去...”

少年推开她：“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女孩追上去，挡在他面前：“那我跟你一起！”

“你会死的。”

“我不怕！”

画面一转，女孩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剑。

持剑的人转过身，赫然是...叶寒？

苏棠手一抖，玉简掉在地上。

“小师妹？”林轻轻关切地问。

“我...我没事。”苏棠强作镇定，“就是有点累，想再休息会儿。”

众人见状，嘱咐她好好休息，便退了出去。

舱房里只剩下苏棠一人。

她盯着地上的玉简，心乱如麻。

那段影像里的女孩...是原主吗？

叶寒真的杀了原主？

可如果他杀了她，为什么这一世又要救她？

“叮——任务完成：收集幽冥草。奖励发放：记忆碎片×1。”

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大雪纷飞的夜晚，破庙里。

两个小乞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叶寒哥哥，我好饿...”女孩声音虚弱。

“给。”男孩把仅剩的半个馒头递给她。

“你呢？”

“我不饿。”

女孩把馒头分成两半：“一人一半。”

画面转换。

男孩发高烧，意识模糊。

女孩冒雪去偷药，被打得遍体鳞伤。

“药...药...”她把药塞进男孩嘴里。

男孩醒来，看见她身上的伤，眼睛红了：“以后别这样...”

“你是我哥哥呀。”

最后的画面：

男孩握着剑，剑尖滴血。

女孩倒在血泊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

男孩没有说话，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苏棠睁开眼，泪流满面。

那是原主的记忆，也是她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穿云舟在凌霄宗降落时，已是深夜。

苏棠谢绝了师兄师姐们送她回碧落峰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向落月峰——叶寒的住处。

她要去问个清楚。

为什么杀她，又为什么救她。

落月峰很冷清，除了叶寒，只有几个杂役弟子。苏棠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叶寒居住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推门进去，看见叶寒坐在院中石凳上，正给自己换药。上衣褪到腰间，露出精壮的胸膛和肩上狰狞的伤口。

听到动静，叶寒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师姐？”

苏棠走到他面前，直直看着他：“我想起来了。”

叶寒动作一顿：“想起什么？”

“全部。”苏棠一字一句地说，“雪夜的破庙，分着吃的馒头，你生病时我偷的药，还有...你刺向我的那一剑。”

叶寒沉默，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碎了。

“为什么？”苏棠问，“既然要杀我，为什么这一世又要救我？”

长久的沉默。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叶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因为那一剑，我没刺下去。”

苏棠怔住。

“剑尖在你心口前停住了。”叶寒抬起头，眼睛血红，“但我收剑时，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剑刺穿了你的胸膛。”

“是谁？”

第六章秘境之外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