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
九年啊…
慕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把手机推给我,上面有一张照片。
“这是黎暮刚发给我的,曹安的照片。”
照片里的曹安笑得很开心,眉眼弯起,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
“很漂亮的一个Omega。”我感叹了一句,“我和他一点都不像。”
“所以我也很奇怪,你和他明明一点都不像。而且听曹安说展绝似乎只把你错认成曹安过,平时都只是出来找人。”慕时点了根烟,吐出袅袅云雾,“嗯,有一种可能,展绝可能不止是双相。
“妄想性障碍,患者持续存在与现实不符的强烈信念,且这些信念通常难以通过现实证据或理性劝说而改变。
“如果只是对曹安抱有执念,理应看谁都是曹安。”
我咽了口水,我似乎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你是说,他的症结不在于曹安?”
“就目前我的了解来看,他的那份感情没有了依托点,他需要寄托。如果有人恰巧对他表达过善意,或者让他感到安心的言语、举动,他就会把这份情感转移到那人身上去。”
慕时叼着烟,点开了文件递到我面前。
“然后,在出了严重车祸的前提下,无法接受自己可能使爱人受伤,并且爱人已经离开,他会用自己所坚信的那一套惯用的思维欺骗自己,麻木思想来假装曹安还在,从而对他的情感寄托者贴上‘曹安’的名字。”
我凝神看着那份电子档的病历,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展绝上大学那会儿就有抑郁症了,遇到曹安可能有了好转吧,又不能承受现实的打击,所以又恶化了?
可慕时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学的临床心理。
“严寒。”
“嗯?”
“我觉得,有一个方法至少目前可以保住这条人命。”
“什,什么?”我盯着对方的眼睛,略显紧张。
“作为他情感的寄托者,先认下这个角色,协助疏导,伴随治疗,他会接受放下并回归正常生活的。”
我颓然地往椅背上一靠,这算什么事儿?假装展绝的伴侣?
“让我当替身?”我冷笑一声。
“可以这么理解。展绝的认知应该是存在混乱和矛盾的。我想他一方面知道你不是‘曹安’,一方面又在催眠自己你就是‘曹安’。配合一下,留条命。”
“黎暮喊你帮忙的?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慕时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仍然咬着烟。僵持了一会儿,我无奈地点了头。除了突然涌上心头的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还有就是可以应付我妈,让她别折腾了。
展绝外形条件那么好,又不亏。
“行吧,要我怎么做?”
“我过两天再给展绝做个测评,确诊过后等我消息。有事,先走了。”慕时掐了烟,起身,往门口走去。
“诶!你不等黎暮啊?”
回应我的只有关门声和手机上弹出来的新消息。
[我和慕变态先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下班时间还没到,今天诊室又是很闲的一天,想了想慕时刚说的话,我忍不住去搜了一下妄想性障碍。
也不太符合嘛。
大概翻了一些帖子,没找到和展绝情况类似的,看他们说的这种病症得不到有效治疗的话,人真的会疯。
展绝疯起来,会是什么样?
我放空了大脑想象了一下。展绝大概会用被头发挡住的那双黝黑的眼睛盯着我,他可能不会伤害我,但他自己的身上肯定会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又或者只是准者我的手,跪在我面前,仰头边哭边一味地问。
“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要丢下我?”
“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反正,应该挺破碎的。
“啧啧啧,人长得好,这种事联想起来都不会让人觉得很恐怖。”
慕时隔了四天又来了医院,黎暮和他一起帮展绝办理了出院手续。
下楼去找药房拿药时,碰到了他们几个人,正站在医院大门口聊着些什么。我刚准备过去和黎暮打声招呼,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严主任,好巧,又见面了。”齐鹿那双眼睛亮亮的,洋溢着笑意。
“啊,齐鹿,好久不见。”我点头冲他笑,确实挺久没见了,他好像瘦了些,“你瘦了?”
“严寒,你这么问,我会怀疑你对我有意思哦。”他把口罩拉到下巴上,伸展了一下双臂,“太忙了,手术都堆在一起了,顾不上吃饭。”
“也是忙一阵子,这下应该闲一些了吧?”我冲拿药的护士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嗯,严医生,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不?”他转头看着我,我被看得有些局促。齐鹿对我有意思,我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
“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严寒!”
我循声转头看去,是黎暮。他看见我看过来挥手笑了一下。
“你朋友?”齐鹿在一旁问道。
“嗯。”我也冲那边点了点头,接着就顿住了。
展绝正紧紧盯着我,直勾勾地,不加掩饰地盯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即将被猛兽吞食的小动物。我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警告又像是哀求。
看不出来他是不是透过我在看曹安。
我转过脸,再次展开一个柔和的笑脸,对还在看着医院门口的齐鹿说:“可以,就这周六吧。”
齐鹿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哪件事,他弯了弯眼:“那,一言为定了,严医生。我先去忙了。”
目送他离开,我攥紧了手上的药袋,走向直达电梯。
忽视了背后的那道目光。
转眼到了周六,我被手机电话铃吵醒了,迷迷糊糊的却按了接听。
“喂…哪位?”
“臭小子,你妈认不出来了?”
刘晓燕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挺兴奋的。
“妈啊,大早上的,干嘛啊?”
“听小齐的妈说,你们今天要去约会呀?好好对人家小齐,那么好看一个孩子,又是Omega,多担待着点他,听到没?哎,我和你说话呢,严寒?”
“哦,知道了。不是约会。”我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阳穴,齐鹿是个Omega啊,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是能闻到味道的beta。
“什么不是约会?任小琪对你有意思,抓住机会,别挑三拣四的,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约你第二次的,听到没?”妈似乎挺满意齐鹿的。
她有种恨不得现在看我和他今天立马去办理结婚证,今天就办婚礼,明年今日就给她抱个大孙子,马上绑在一起的感觉。
我有些哭笑不得。
“真不是约会,妈。我对齐鹿没感觉,就是朋友。”
妈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开口道:“严寒,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我生下来专门用来克我的吗?嗯?”
“不是妈,我没有要气你的意思。”我很无奈。
但对齐鹿我真没感觉。
“那你说,你能对谁有感觉?”
“我…”
我会对谁有感觉…
我会对谁有感觉呢?
“怎么不说啊?听妈一句劝,到了年龄了,你还是找个人好好安顿下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攀上我的后颈,像一条蠢蠢欲动的黑蟒。
我想到了那双被半遮住的黑眸。
死水一般的眼眸。
无光无泽。
“展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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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绝日记5
6月18日
家里来客人了。
应该是…额…克里斯特,对克里斯特一家。
他们家有一个漂亮的孩子,比我长两岁,已经分化了。
是个Omega。
一个漂亮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