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嬗这几天总感觉旁边频频传来一道炽热的目光,她扭过头去,一道残影在她眸中拉远——她分明看见身旁的人迅速转回头。
天气已经入秋,微微有些转凉,教室内风扇没开,同学们很安静,只能听见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和粉笔摩擦黑板的呢喃。
姚嬗的目光在繇愿身上停留了片刻,让繇愿心里有些发毛。
我靠,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险些要冒冷汗。
好在姚嬗终于移开目光。
老师的声音从前头一直延伸到后头,整个教室都回荡着老师的声音。繇愿却觉得老师的声音有点小,不然怎么会盖不住她满脑子的想法和那如雷的心跳?
……
“叮铃铃——”
下课铃划开她那蹦个不停的想法,像是一颗明亮的流星划开如墨黑夜,让她如释重负。
“你这几天为什么一直看我?”姚嬗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啊?我,我哪有啊?”繇愿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话都有些不自然。
姚嬗静静地盯着她。
这个眼神盯得她更心虚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繇愿强装镇定,姚嬗依旧不回应她,“行了行了,看你怎么了?眼睛是我自己的,长在我脸上,我想干嘛就干嘛。”
“也是。”姚嬗点了点头,便继续写课上没写好的练习。
啊,就这样?
这下轮到繇愿不明白了。
但她转念一想,姚嬗都她把忘了,对陌生人当然不怎么在意。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种冷冷淡淡,无所谓的态度。
“我们好像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繇愿撒出的这句谎,是为了真正地证明她这几天一直怀疑的那件事。
其实她本可以大大方方的问一句: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但她就是不想问,不想听见那句:我不记得你。
毕竟哪怕知道,说出来的还是要比单纯心里想的伤害更大。
是因为那件事吧。
小学时,繇愿和姚嬗不同班,不熟蛮正常的,但繇愿曾帮助过姚嬗。
那天放学比较晚,天色是昏沉的灰蓝。地平线上微黄,像一排小灯,在河面上投下几座泛着光的桥。
繇愿从岸边走过,那是她放学必经的路。
她慢慢地走着,走了有一段路,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
那人背影酷似男孩,单肩背着书包。
繇愿有些疑惑那人怎么站在原地不动,她快步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同学你好,你不回家啊?”
那人转身,繇愿看见她胸口别着胸章,是他们学校的胸章,繇愿目光一瞬就锁定了姓名那一行的两个字:姚嬗
也是从那时起,她便记住了这两个字,还有这个人。
当时她还有点惊讶。
原来这就是同学口中的那个人,看起来也不会不好惹啊,只是有点高冷罢了。
姚嬗抿了抿唇:“迷路。”
繇愿露出一个笑容:“这带我可熟了,你家在哪?说来我听听,我帮你找。”
姚嬗停顿了一会,犹豫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地址。”
繇愿接过并开起玩笑:“同学,你多说一个字是会死吗?”
姚嬗没理她。
“好啦,你跟着我吧。”
“指路。”
繇愿皱皱眉:“那你又迷路了怎么办?帮人就帮到底嘛。”
姚嬗又停顿一会才做出回应:“走。”
繇愿的笑容更加耀眼:“跟好了哈。”
她在前面带着路,姚嬗跟在她身后。
在被墨水一点一点渗透的天空下,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地前进着,前头的女孩总是扭头去看后头的女孩,被发现了就会露出灿烂笑容,说一句:我要帮你嘛,所以得看看你是否有跟上。
后头的女孩始终不开口,但她总会在前头的女孩回头时迎上她的目光,像在说:你不用担心,我始终跟着你。
她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
“哔!”后头忽然传来喇叭声响。
姚嬗回头看,一辆车正从他们的身后驶来,这条路很窄,他们走的那一边靠近河,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河中。
车驶到她们身旁时,忽然向她们这边倾过来一点。
繇愿扭头提醒:“小心!”
但时间太过短促,姚嬗来不及反应,半个身子已经倒向河面。
繇愿心急如焚,立马转过身,向前伸出双手,一把拽住姚嬗的手,并拉向她自己这边。
砰!
她们双双倒在路上,刚才那辆车已经驶远了。姚嬗躺在繇愿身上,她们两人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还有对方的猛烈的心跳。
那件事实在太惊险了,让她们都惊魂未定。
“其实我们应该高兴,毕竟我们都还活着。”繇愿勉强笑了笑,扶起姚嬗,“走吧,很晚了,我们都得回家了。”
后来繇愿一直带路到姚嬗回家,她自己才回了家。
到姚嬗家门口时,繇愿还对她说了一句话:“以后你就会走了,相见即是缘分,祝你下次回家平平安安!”
不过姚嬗只是很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再后来,繇愿转学,整个小学6年她们自此就再也没见过。
……
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繇愿才对姚嬗不记得她有些不满和不相信。
繇愿思绪回笼,身旁的姚嬗眨着没有温度的眼睛,依旧停顿好久才回答:“姚嬗。”
“我叫繇愿。”繇愿笑着回答,可她心里却很失望。
看来是真不记得我了。
——
放学了,教室里顿时嘈杂起来,繇愿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她走到长廊上,有一个人在身后喊住她:“繇愿!”
她转身一看,是小学时的同班同学,简柏安。
她片刻不留,回身欲走。
简柏安立马拦住她:“哎,我们起码也是朋友啊,你怎么那么着急走?”
“朋友?”繇愿似笑非笑,话里藏有讥讽,“如果你觉得乱造别人谣,乱拿别人东西,甚至侮辱别人,打别人,是朋友之间的行为,那实在不好意思了,我不认同。”
简柏安心下发寒,她试图狡辩:“我那是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已经不会了。我们那时候关系不是还挺好的吗?”
“好?”繇愿挑了挑眉,“算了,随你认为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她转身向校门走去。
“诶!繇愿你等一下,过几天我就生日了,你来不来?”
繇愿又站住脚步,头也不回:“不来。”
简柏安不要脸地发言:“不来也行,有送礼就知道心意。”
呵,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繇愿觉得好笑:“想要礼物啊?”
简柏安自作矜持:“也不是……”
繇愿直接打断:“没门的事。”
简柏安有些生气:“我们好歹也是朋友,你至于说话这么难听吗?”
她走上前,正欲再靠近繇愿,却忽然被一只横着伸过来的手拦住。
姚嬗站在她旁边:“这里是走廊,请注意形象。而且老师就在不远处。”
简柏安被姚嬗的气场吓到了,她哆哆嗦嗦地开口:“多……多管闲事!”
姚嬗盯了她好一会,像在用眼神警告她。
简柏安被盯得有些害怕,当姚嬗松开手时,她立马跑没影了。
走廊里已经走得没多少人了,繇愿摸摸鼻子,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用。”姚嬗抛下两个字后准备离开。
“等等,”繇愿鼓起勇气叫停姚嬗,“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还在四年级时帮过你呢。就那次你迷路。”
姚嬗还是用她那没有温度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繇愿,良久才作答:“我天生脸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