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关掉了收音机。
超市里重新安静下来。他站了一会儿,看着玻璃门外。街道对面那家理发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老板娘正在锁门。她动作很快,锁好门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拎着包小跑着离开了。
才下午三点。
林默回到货架前,继续擦瓶子。他的手很稳,抹布擦过玻璃瓶身,发出均匀的摩擦声。他想起早上的新闻,手机推送了一条消息,说城东有疯狗咬人事件,建议市民注意安全。他没点开看。
现在想来,可能不是疯狗。
擦完第五层,他休息了一下,从冰柜里拿了瓶水。冰柜里冷气很足,瓶身瞬间蒙上一层白雾。他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口袋里的东西硌了他一下。
他掏出来。是个深蓝色的布钱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露出里面浅色的布料。钱包很旧了,是外婆用了很多年的那种,对折,用按扣合上。外婆临终前塞给他的,手指冰凉,握着他的手很用力。
“小默……拿着……一定……拿好……”
话没说完。
林默打开钱包。里面没什么钱,三张一百的,几张零票,一张超市的会员卡,还有一张外婆的黑白证件照,很小,夹在透明夹层里。照片上的外婆还很年轻,大概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对着镜头微笑。林默没见过外婆年轻时的样子,从他记事起,外婆就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了。
他摩挲着钱包粗糙的表面。
外婆针线活很好,这个钱包是她自己做的。深蓝色的粗布,里面衬了一层防水的油布,针脚细密均匀。林默记得小时候,外婆总坐在收银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缝缝补补。她常说,东西用久了就有感情,修修补补还能再陪人一阵子。
就像这家超市。
就像这个钱包。
林默把钱包放回口袋。它鼓鼓囊囊的,其实没装多少东西,但形状总是很饱满。他试过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钱包还是会慢慢恢复原来的形状。可能是布料有弹性,也可能是衬垫的缘故。他没深究。
窗外传来一声尖叫。
林默抬起头。
街对面,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跑过。他跑得很奇怪,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倒,但又勉强维持着平衡。后面追着两个人,不,不是追——是在扑。他们的动作更奇怪,关节像是不会打弯,手臂直挺挺地伸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男人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那两个人扑了上去。
林默看不清细节,只看见人影在地上扭动,听见模糊的惨叫和另一种声音——像是野兽撕咬血肉的声音。他的手指扣住了货架边缘,木头粗糙的质感硌着指腹。
几秒钟后,地上的扭动停止了。
那两个人站起来,缓缓转头。他们的脸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其中一个的嘴角还挂着什么,一块碎布,或者别的。
他们开始朝超市这边看。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货架的阴影里。日光灯的光线照不到这个角落,他在暗处,外面的人应该看不清里面。他屏住呼吸。
那两个人看了很久。
其中一个突然开始撞街边的垃圾桶,金属桶身被撞得哐哐作响。另一个站在原地,头歪着,保持着那种怪异的凝视姿势。林默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穿过玻璃门,在超市里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