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巨门的刹那，我整个人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底的深海，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被抽离。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线明暗，甚至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耳边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连自己的心跳与呼吸都变得模糊遥远，只剩下一片极致到令人恐慌的安静。

我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人，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胖子粗糙的胳膊，紧接着，便碰到了小哥微凉的手腕。这一点点真实的触感，像是一根救命的绳子，瞬间将我快要飘走的心神拉了回来。我连忙握紧他们两人，生怕在这片虚无之中，一不小心就彻底失散。

“天真……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胖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嗓门，此刻细得像蚊子叫，“胖爷我怎么感觉自己飘着呢？连脚底下踩没踩东西都不知道，该不会是已经死了，变成鬼魂了吧？”

“没死。”小哥的声音在虚无里清晰地传来，依旧平静淡漠，像是一潭深水，“这里是界间隙，不在生，不在死，不在人间，也不在地底。张家古籍里记载，这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缝隙，所有被世间不容的秘密，都被封在这里。”

界间隙。

我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我见过机关密布的古墓，见过尸山骨海的陷阱，见过能迷惑心智的幻境，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违背所有常理的地方。没有重力，没有声音，没有物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和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

我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让我清醒了几分。我打开手电，想照亮前方的路，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手电的光线射出去，竟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连半米远都照不到，昏黄的光束缩在身前，像一团微弱的萤火，根本无法撕开这片虚无。

“没用的。”小哥开口道，“这里的一切不受现世规则约束，光线、声音、方向，都没有意义。唯一能引路的，只有麒麟碎片。”

他说着，将怀里的那半枚麒麟碎片取了出来。原本黯淡的碎片，一进入界间隙，瞬间绽放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那光芒不像手电光那般被吞噬，反而像一盏明灯，稳稳地朝着前方延伸，照亮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光径。光径之下，隐约浮现出细碎的纹路，与小哥身上的纹身、石壁上的封印、青铜鼎上的图腾，完全一致。

我们三人顺着光径缓缓前行，脚步踩在光路上，竟有实实在在的触感。四周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只有脚下这条麒麟光路，是唯一的真实。走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我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直到前方的光芒越来越亮，一片巨大的轮廓，缓缓在黑暗中浮现。

那是一块横亘在虚无之中的巨型青铜碑。

碑身高逾十丈，通体由完整的青铜铸造，表面没有一丝锈迹，泛着冷冽而古老的光泽。碑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麒麟纹，从碑顶一直蔓延到碑底，纹路之间，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夜空里的星辰。而在青铜碑的正中央，恰好有一个凹陷的缺口，形状大小，与小哥手中的麒麟碎片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我轻声开口，心头震撼到无以复加，“你手里的碎片，根本不是什么信物，而是这块青铜碑的一部分。张家世代守护的，就是集齐碎片，让这块碑完整，或者……永远不让它完整。”

小哥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向青铜碑，目光沉沉地望着碑身中央的凹陷。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握着碎片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个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从不表露情绪的人，在面对这块承载着张家全部宿命的青铜碑时，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凡人的脆弱。

“小哥，你可想好了。”胖子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这玩意儿一看就是终极的核心，你要是把碎片放上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万一放出什么灭世的东西，咱们仨可拦不住。”

“不会。”小哥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张家的使命，不是封印，而是归位。这块碑，是用来锁住界间隙的钥匙，一旦碎片缺失，界间隙就会慢慢崩塌，吞噬人间。我先祖留下‘勿入深渊’的警示，不是不让后人来，而是怕没有麒麟血脉的人，贸然闯入，毁了碎片，毁了碑。”

我瞬间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虫煞尸、封印石壁、百骸祭鼎、青铜巨门，这一切的凶险，都不是为了阻拦，而是为了筛选。

筛选出唯一有资格触碰青铜碑的人——张家最后一个麒麟后裔，张起灵。

而我们，不是闯入者，不是旁观者，是陪他走到最后、完成使命的人。

小哥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将掌心的麒麟碎片，对准了青铜碑上的凹陷。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将整片虚无之地照得如同白昼。碎片与青铜碑之间，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不等小哥用力，碎片便自动飞了出去，稳稳地嵌进了缺口之中。

“咔——”

一声轻响，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声雷鸣。

麒麟碎片完美归位，整块青铜碑的纹路瞬间全部亮起，金红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淌，像是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碑身之上，那些细小的光点开始汇聚，渐渐形成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不是西周篆文，不是甲骨文，是一种我从未见过、却能瞬间读懂的文字。

那是天地本源的记载，是陨日之谜的真相，是青铜异象的根源，更是张家守护了三千年的——终极。

我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读着那些文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

原来，所谓终极，从来不是长生，不是宝藏，不是鬼神。

而是世界的起点，与世界的终点。

就在我沉浸在震撼之中时，青铜碑的光芒突然开始收敛，界间隙的虚无开始剧烈晃动，四周的黑暗像是潮水般退去，脚下的麒麟光路也开始变得稀薄。

“界间隙稳定了。”小哥转过身，看向我和胖子，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多了一丝释然，“使命完成了。”

话音刚落，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突然从青铜碑中扩散开来，包裹住我们三人。

我眼前一亮，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小哥后背的麒麟纹身，彻底亮起，与青铜碑的光芒，融为一体。

第八章 虚无之地

第八章虚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