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廖友侠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是一碗银耳羹和一碟桂花糕。
他看见周诣涛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碗,正在喂苏念棠喝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空气又安静了。
这种安静最近发生得太频繁了,频繁到苏念棠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没有急着解释什么,只是平静地看向门口,说了一声:“友侠,进来吧。”
廖友侠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周钎城手里的百合莲子羹,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银耳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来我来晚了。”他说,语气轻松得不像真的。
苏念棠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诣涛放下碗,站起身来,对廖友侠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友侠,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走。念棠就麻烦你照看一下。”
说完,他穿上大氅,对苏念棠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苏念棠和廖友侠两个人。
廖友侠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张年轻而认真的脸。
他看着苏念棠,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苏念棠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端起那碗银耳羹喝了一口,含混地说:“这个银耳炖得不错。”
廖友侠没有接话。
他走到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起脸看着她。
这个角度,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大,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姑姑,”他说,声音低低的,“我想跟你说件事。”
苏念棠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心跳骤然加速。
她隐约感觉到他要说什么,那些她一直假装不知道、假装看不见的东西,终于要被摆到台面上来了。
“友侠,”她抢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听我说——”
“我喜欢你。”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铺垫和修饰,就这么直直地砸了过来。
苏念棠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廖友侠看着她,目光坦荡而炽热,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隐忍和克制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他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却轻得恰到好处,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是侄子和姑姑的那种喜欢。”他补充道,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是我想娶你的那种喜欢。”
苏念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别过脸去,声音哽咽:“廖友侠,你疯了。我是你姑姑。”
“出了五服的。”廖友侠立刻接上,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狡辩,“按辈分是远亲,按规矩可以通婚。我问过人了。”
苏念棠被他气得差点笑出来:“你问谁了?”
“学校的同学,学法律的。”
“廖友侠!”
“姑姑,”廖友侠又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跑掉似的,“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大哥他……他对你好,家世也好,你和他在一起是门当户对。可是姑姑,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苏念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想说没有,想说你别胡说,想说我一直把你当侄子看。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骗不了自己。
她怎么可能对廖友侠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把糖果藏在手心里留给她的孩子,那个在她被欺负时冲在最前面、脸上还挂着泪珠却梗着脖子说要保护她的少年,那个看她的眼神从依赖变成眷恋、从眷恋变成炽热的人。
她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是他的姑姑,她比他大了五岁,她已经是周诣涛许诺了终身的人。
这些身份、辈分、承诺,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友侠,”她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还小,你不懂。你只是从小依赖我,把那种依赖当成了——”
“我没有。”廖友侠打断她,声音忽然大了些,那双桃花眼里泛起了红,“我今年十八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苏念棠,我想要你。”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姑姑”,是“苏念棠”。
苏念棠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友侠……”她的声音碎了。
廖友侠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眶也红了。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姑姑。”他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