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慕言昊搬进我家，我们便开始一起上下学。

司机每天准时停在校门口，我上车，他跟着坐进后座。一路无话，却异常安稳。我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他也依旧清瘦安静，可在外人眼里，这画面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全校。

最先炸起来的，是以前总围着我转的那群人。他们看慕言昊的眼神里，有不屑，有嫉妒，有不甘，更多的是不敢置信——那个穷酸、沉默、常年被堵在角落打的贫困生，怎么突然就跟程家大小姐形影不离了？

一开始还有人蠢蠢欲动，想在放学路上堵他，可刚靠近车子，就被司机冷冷一眼扫回去。

再后来，不知是谁传了一句：“慕言昊现在住程瑶家里。”

整栋楼都安静了。

霸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人再敢把他的书本扔在地上，没有人再故意撞他，没有人再在背后踹他的凳子，连嘲讽的话都咽了回去。他们不是接受了他，只是怕了我，怕了程家，怕一不小心得罪我，连带着自己也遭殃。

可人心最是好笑。

不欺负他了，有些人就开始巴结。

以前对他视而不见的男生，会主动递水、拍他肩膀问成绩；以前嫌他脏嫌他穷的女生，也会假装无意地凑过来问问题。讨好的、献殷勤的、套近乎的，一张张脸在我眼里晃来晃去，像一群拙劣的小丑。

最滑稽的，是林薇薇。

她从前是带头挤兑慕言昊最凶的那一个，骂得最难听，笑得最刻薄。如今却换了面孔，天天在他面前晃，说话细声细气，还故意掉笔让他捡。

慕言昊从来不理。

他只是淡淡瞥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做题，冷漠得像在看一团空气。

每次看到这一幕，我心里都会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这群人，欺软怕硬，趋炎附势，演得真难看。

放学回家的路上，便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谈资。

车厢里安安静静，夕阳把车窗染成暖金色。我靠在窗边，看着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声音清淡：

“今天林薇薇，在你旁边转了三圈。”

慕言昊愣了一下，侧头看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无奈：“我没注意。”

“我注意了。”我语气平静，不带情绪，却带着一点只有他能听懂的嘲讽，“她以为靠近你，就能靠近我。”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那几个男生。”我继续说，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前堵过你的，现在跟你称兄道弟。”

慕言昊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很轻：“无所谓。”

“我觉得挺好笑。”我直白地说。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评判。以前的我，连评价都懒得给出，可现在，我愿意把这些无聊又滑稽的事，说给他听。

他侧过头看我，夕阳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能看见他眼底的情绪——有释然，有轻松，有一点点被人理解的柔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极淡的欢喜。

不再被打，不再被骂，不再被全世界抛弃。

哪怕这一切，是因为我。

他也终于可以抬起头，安安稳稳地活在阳光下。

车子驶入程家别墅大门，佣人拉开门。

我先下车，他跟在我身后。

进门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门口。

那些曾经让他狼狈不堪的人，那些恶意、嘲讽、欺凌，如今全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闹剧。

而那些小丑，也只剩下被我们当成饭后笑料的资格。

我轻轻抬了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声音很轻，却很稳。

这不是安慰，是承诺。

慕言昊看着我，眼底那层复杂的情绪轻轻晃动。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

我们不再是两条孤独的、各自受伤的平行线。

我们是一起放学、一起回家、一起把那些烂人烂事当笑话讲的人。

我的世界，因为他，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而他的世界，因为我，终于不再只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