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飒×长生种伦

第一次写这种题材,请多多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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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能改变什么?
飞伦在出租车里看了一路的风景,如今拉开车门,难闻的汽油味终于消失不见,引擎声呼啸而过,飞伦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街道的景色映入棕色的眼眸里。
记忆中的景色翻了几番,徒留下整体不变的街道框架。
这次好像……走得有点久了。飞伦如此想到。
六十年对他这样的长生种来说,不过是稍久一点的环球旅行,但六十年对这个短生种主宰的世界来说,足以见证一场时代的变迁。
飞伦拖着行李箱漫步在街道上,匆匆掠过奔走的行人,他们之中或许有故人的后代,也或许只是繁忙的过客。
一个转角过后,飞伦远远地便瞧见了那白墙黑瓦的南风寺,他前进脚步不由得顿了顿。果然,它还在啊……
飞伦盯着那弯曲的屋顶愣神,不自觉地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这座城市、那个景点,是飞伦与凯飒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而距离凯飒离开人世,也差不多,该有一百年了。
凯飒……凯飒……
飞伦默念着那个名字,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走到了南风寺下,
凯飒他……早就不在了。
想到这里,飞伦垂下眼眸,压抑眼底的悲伤,右手不自觉地握住脖子上一个有些老旧的挂坠——那是凯飒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
南风寺作为知名的景点,与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偏差,但……如今的这些游客,他怕是一个也不认识了。
悲伤之余,一阵大风悄然刮过,不知何处的迎春花被风卷着撞进飞伦的视线,被飘扬的花朵牵引着,恍然间,飞伦看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位金发少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
微颤的棕瞳映着那隐匿于记忆深处的身影,那一瞬间,飞伦的心脏被猛地攥紧,复杂的心情扰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或许是感受到了飞伦的视线,那金发少年转过头,如同盛着一汪清泉的浅绿色眼眸深深地刺进飞伦的心脏。
是你吗?凯飒……是你吗?
金发少年在看见飞伦的那一刻微微愣了一下,飞伦回过神时,他几乎要走到了自己面前。
飞伦有些慌乱,对方却只是径直向他走来,漠然开口道:“飞伦,好久不见。”
这句问候如同一盆泼向飞伦的冷水,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凯飒……是谁……把你重启了?”
飞伦永远忘不掉自己与凯飒永别的那一天,在那天之前,他从未想过道别。
毕竟,他曾以为,凯飒也是一个长生种。
——
一百多年前
凯飒最近工作不是一般的忙,甚至会出现一整天不回家的情况,有时给他的留的早饭都凉透了,他才带着疲惫的面容推开家门。
他从事科研相关的行业,说是技术瓶颈突破,也许十多年前那群老干部退休了,他要负责的事情就变多了?反正,慢慢等吧,时间还长着。
凯飒最近明显身体变差了,他试图把自己的痛苦隐藏起来,但还是被我发现了。真是的,我们都在一起六十多年了,我怎么会查觉不到他的异样呢?
真是的,就算长生种不易生病,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啊。
我数落了他一顿,并叮嘱他好好吃饭适当休息。可能是他心虚了,我总感觉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又藏了一点愧疚。
我没想太多。
——
今天,凯飒说他要去出差,让我在家里等他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点心慌的感觉。
两天后,有人按响了我家的门铃,我打开门一看,来的人是泽塔,他说,凯飒死了。
……
骗人的吧……怎么会呢?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骗我的吧……
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啊……
泽塔带着我来到凯飒的实验室,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向了办公椅上的身影。
“凯飒……凯飒?”我轻轻呼唤着那个名字,握住他冰凉的手,可他像是睡着了一般,丝毫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凯飒……凯飒你醒醒……你理理我啊……凯飒!”我慌了,我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着他,“你醒醒啊!凯飒你醒醒啊!”
“咚”我一下子脱力倒在他身上,凯飒冰冷的身体、无法感受到的呼吸与心跳,它们都叫嚣着一个事实——凯飒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为什么……?”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因为,凯飒不是长生种。”
“什么……?”泽塔的话犹如一道晴天劈雳。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药剂终止外貌的衰老,好让你无法察觉他是短生种的事实。但外表停止变化,器官也仍在衰老,凯飒他一直在研究解决的方法,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完成这项研究。”
我握着凯飒冰凉的双手,泪珠早已催红了眼尾:“……为什么?凯飒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直接告诉我不好吗?”
泽塔没有回答我,只是走到电脑旁,将一个U盘插进主机里,随后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自言自语道:“凯飒那家伙,说着不要让我告诉你,实际上早就偷偷录好给你的留言了。”
“想听的话,你就听一下吧。”
说完,泽塔离开了实验室。我双手撑着摆放电脑的办公桌,发软的双腿艰难支撑着我站起来。
一个名为“致飞伦”的录音文件轻轻地躺在显示屏上。我用颤抖的手握住鼠标,录音保存的时间,是一年前。
[嗨,飞伦。如果你能听见这段录音的话,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只是一个短生种,当年,为了和你在一起,我花费心血研究出令我容颜定格的方法,但,我无法阻止器官的衰老。]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研发能停止器官衰老的药剂,但这过于困难了,花了小半辈子,我也没能研究出来……抱歉。]
[现在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一天不如一天,或许不久后,我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吗?]
[对不起,飞伦。我欺骗了你,我终究……没能变成长生种啊……你现在应该恨透我了吧?毕竟我是一个恶劣的骗子,擅自占用你的人生,又恬不知耻地抛下你离开……]
[对不起,忘了我吧,飞伦,你的余生还很漫长,不应该被我困住。]
我几乎哭到失声,再没有力气去关掉这段录音,凯飒的声音就在耳边一遍遍循环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
……我是被泽塔叫醒的,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竟因伤心过度而晕厥了过去。
泽塔带我进入了一个房间,打开灯的那一刹那,我呆住了——我看见好几个“凯飒”正安眠于一排排生态舱里。
“这是他的第二条出路,他本想等自己撑不下去以后,让仿生人来接替自己陪伴你,但他同样失败了,人格模块的研发始终不尽人意。”
“我来接替他的研究,”我握紧了拳头,“我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等到我们的重逢!我想亲口告诉凯飒……无论他的寿命长短,我从未后悔过和他在一起。”
——
时间回到现在。看着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飞伦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是泽塔。”
“……泽塔?泽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他说,如果遇见你,就让我带你回实验室。以及,他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当初制造我时的那份心情吗?”
——
实验室——飞伦已经六十年没有回到这里了,他环顾四周,研究设备都翻新了一番,看来这些年,泽塔打理得很好。
“你回来了?飞伦。”一个沉稳积淀着些许岁月的声音响起,飞伦回过头,泽塔似乎刚做完实验。
“泽塔……”六十年的分别对他们这样的长生种来说算不了什么,看着对方丝毫未变的容颜,飞伦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把凯飒放出来?”
泽塔抿了抿唇,将手套摘下来放到一旁,尽管看不见他的眼睛,飞伦也能想象出他严肃的表情:“六十年了,你想清楚了吗?”
“……你指什么?”
“我没有激活凯飒的人格模块,我希望你能拾起面对他的勇气。”
“可他不是凯飒!”飞伦的双手撑着电脑桌,声音有些嘶哑,“六十年前我就确定这个事实了!我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他身上,对吗?六十年前你也这样说过,到现在你也仍这样想吗?”
“……”飞伦没有说话。
“坐吧。”泽塔拉开椅子,“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我们需要谈什么?”飞伦几乎脱力般地坐下,握拳的手微微颤抖着。
“飞伦,你活了多久了?”泽塔平静地问道。
“大概……四百多年?”
泽塔轻笑一声:“那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
飞伦摇了摇头。
“我啊,我活了一千多年了。”
“世界上现存的长生种不多,这一千多年里,我可见证了太多别离。”
“所以,我知道你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逃。”飞伦的声音很低。
“你就是在逃。”泽塔的声音染上一丝严肃,“你离开的这六十年,难道就只是想去旅行吗?
飞伦垂着头,拳头愈发地握紧,他想逃走,想让泽塔闭嘴……他害怕蒙上他内心的那块布被揭开,害怕深藏于心底的思绪被暴露在阳光下。
“你不敢待在这里,不敢看着这个你们相识相知的地方,不敢面对那个‘他永远不会回来’的事实。”
飞伦的手紧紧攥着颈间的挂坠,直到指节泛白也没有松开:“别说了……泽塔……”
“你说,你确定那个仿生人不是凯飒?”泽塔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多了一丝锋利,“你当然确定。你比任何人都确定。因为只要你还清醒地为他和凯飒划下界限,你就可以继续逃。”
“你接受不了凯飒的死亡,也觉得如果仿生人成为一个凯飒的复制品,是对不起你们之间的感情的,对吗?”
“那你后悔吗?”
泽塔的话语像钉子一般钉进飞伦的沉默里。
“你后悔完善这个仿生人吗?”
飞伦没有回答。他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毕竟,答案早就印进了心里。
“凯飒骗了你六十年。”泽塔的声音放轻了,“他用药物维持容貌,用谎言维持爱情,用命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结局。他走的时候,你恨过他吗?”
眼泪无声地落下,沾湿了飞伦的衣袖:“我……”
我怎么会恨他?
“如他所说,你的余生还很漫长,不应该因为他而困住脚步。”
“让时间消磨掉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是无比痛苦的,凯飒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制造仿生人。 ”
“但我想,他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复制一个自己继续活在你身边。”
“那……是为了什么?”飞伦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希望他死后依然能有人陪在你身边,希望你往后的人生不再孤单……他希望,你可以从他的死里走出来。”
“仿生人不过是凯飒的替代品……他肯定……他肯定也不想当这个替代品……”飞伦不敢抬头看泽塔,“你难道不明白吗泽塔?我不能……”
“飞伦,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凯飒是短生种,你还会爱上他吗?”
“会。”飞伦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这和仿生人没有关系吧?”
泽塔轻叹一口气:“飞伦,你在逃的不是凯飒的死亡,而是自己的心。”
“我给他编写过指令,仿生人此刻在生态舱那里,去找他吧,也去寻找你自己的答案。”
——
飞伦知道,从六十年前仿生人凯飒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的就内心就充满了迷茫与矛盾。
他希望凯飒回来,又在一次次期望落空之后开始害怕凯飒回来。
他知道仿生人不是凯飒,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要把他当作凯飒,却又在内心深处希望他就是凯飒。
他爱的是凯飒,不是那个长得像凯飒的仿生人……他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对凯飒的一种背叛,也是对仿生人的一种不尊重。
他不是凯飒,那么他凭什么要像凯飒一样爱上飞伦?凭什么一定要代替凯飒陪伴飞伦?
如此在内心谴责着自己,犹豫片刻后,飞伦还是推开了那间实验室的门。
仿生人正站在生态舱旁,轻轻地抚摸着透明的玻璃罩,见飞伦进来,他侧过头看向他:“飞伦。”
盯着那张脸,飞伦的心中总是泛着复杂的涟漪:“凯飒……”
仿生人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命令般。
飞伦深吸一口气:“关于我,你记得多少?”
“你是我的制造者。”
“还有呢?”
“仅此而已。”
“……”飞伦沉默片刻,走到操作台旁,一只手撑着桌角,用有点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想拿回你的记忆,还有,人格模块吗?”
凯飒点了点头。
“就算……那些记忆中有一部分不属于‘你’,就算……那是别人的人格?”
“这就是我被创造出来的意义,不是吗?”
飞伦搭在桌角上的手猛地握紧:“你就甘心走在我们为你画的既定的轨道上吗?”
仿生人凯飒只是默不作声地接近他,抓起飞伦的手腕,轻轻地,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飞伦。”
无意义的举动……
尽管外貌和皮肤再怎么像人类,他的内部也仍然是由机器构成的。
电子的心跳无比微弱,如果不静下来仔细感受,是完完全全无法察觉心跳的存在的。
愣神片刻后,飞伦如触电般抽回自己的手:“……我知道了,你进实验舱吧。”
凯飒沉默地走进实验舱里,飞伦操作系统,拘束环将凯飒死死地固定在原地,各种大小的机械管链接在他身上。
混乱的键盘敲打声后,飞伦的指尖悬停在在最后的按钮上,犹豫片刻,他还是咬咬牙按了下去。
“哔——”
“嘀嗒——嘀嗒——”
机械的运作声在耳边响起,飞伦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值,无力地瘫坐在办公椅上。
记忆传输,一切正常。
人格模块,一切正常。
正在加载系统……
……
开始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