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摘星聚

不愧是昆仑山脉，哪怕望舒涧清闲几十年，灵气依然被温养充沛。

徐昭躺在铺着软云草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绣着浅淡兰草纹的薄衾，鼻尖萦绕着草木与灵气交织的清润气息。

宗门所赐的聚气丹与疗伤灵药就放在床头的竹几上，瓷瓶素雅，开盖便是浓郁的药香，灵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伤势本不算轻，秘境中被墨鳞兽利爪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还受了些震荡内损，昏迷了整整一日。

阿圆始终守在床头，它爪子扒着床沿，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徐昭，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呼噜声，碎碎念：“昭昭，可要快点醒啊。再不醒我就把你藏的灵果全吃光！”

阿圆担心坏了，自从梨花村出事之后，徐昭总是在受伤，它处处制肘帮不了她什么忙。此刻满心都是担忧，连床头放着的糕点都没心思碰。

服下丹药不过三个时辰，徐昭的指尖便微微动了动。

阿圆立刻竖起耳朵，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喊：“醒了醒了！昭昭你可算醒了！” 它不敢太大声，怕惊扰到徐昭，只是用脑袋轻轻拱着她的手心。

徐昭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顶，接着就看到了阿圆毛茸茸的小脑袋。她喉咙干涩，轻声唤道：“阿圆……”

“我在呢！” 阿圆的声音直接传到徐昭脑海里，带着明显的雀跃，“你都昏迷一天了，吓死我了。还好他们给的药管用，不然我就得去偷那些老头的仙丹给你吃了！”

徐昭试着运转灵力，能清晰感受到灵气在经脉中顺畅流淌，以往打坐时时常出现的滞涩感竟也淡了许多。

望舒涧的灵脉仿佛与她的气息隐隐呼应，丹药的药效被放大了数倍，伤口处的刺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修复之力。

她抬手摸了摸阿圆的头，黑毛顺滑得像绸缎，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安心的笑：“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 阿圆傲娇地哼了一声，却还是往她掌心钻了钻，“快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要吃十斤小鱼干，还要去山下吃醉仙楼的醉仙鸡！”

小馋鬼，此刻心里惦记的，除了徐昭的伤势，便是许久没尝到的美食。

又休养了一夜，徐昭的伤口已结痂脱落，只留下浅浅的印记，内损也尽数平复，甚至神奇的是，她的修为竟隐隐要冲击到六境。

次日清晨，她已经能起身活动。

推开竹窗，晨光透过薄雾洒进院落，院中的几株古柏苍翠挺拔，墙角的溪涧潺潺流淌，水汽氤氲中带着灵草的清香。

徐昭伸展了一下四肢，筋骨舒展，再无半分伤痛之感，刚俯身将窗台上一盆蔫软的灵草扶正，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轻唤声。

“阿昭，你在吗？”

林熹舞提着裙摆快步进来，身后跟着身形挺拔、气质温润的林熹闻。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徐昭：“看你气色这么好，想来是没事了。宗门的灵药果然神奇，不过一天一夜就恢复得这么快。”

林熹闻跟在后面，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温和：“听闻你伤势无碍，我们便放心了。阿舞惦记着要为你庆贺，一早便拉着我过来了，还特意给阿圆带了它爱吃的小鱼干。”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的小鱼干香气四溢。

阿圆的鼻子立刻动了动，眼睛瞬间黏在油纸包上，“小鱼干！是我最爱的那种！” 它迫不及待地跳下床头，却没敢直接冲上去，只是蹲在徐昭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裤腿，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徐昭弯腰将阿圆抱起，指尖顺着它的脊背轻轻摩挲，嘴角噙着抹笑的弧度：“劳你们挂心，早就生龙活虎了。再不醒，阿圆怕是要把望舒涧翻过来找吃的了。” 她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语气轻快。

“没事就好。” 林熹舞拉着徐昭的手，兴致勃勃地说，“这次你不仅通过了试炼正式成为了晞白师伯的唯一的弟子，还继承了望舒涧，这么好的事情我们可得好好庆祝一番。好久没去吃永安城的摘星饭馆了，那里的醉仙鸡、琉璃糕可是一绝，当年我去吃过一次，至今念念不忘。咱们今日下山，就去那儿好好搓一顿，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她语速极快，说得眉飞色舞。林熹闻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反驳，只是看向徐昭，眼神中带着询问之意。

徐昭入门试炼期间，得亏是林熹舞帮忙照顾了阿圆。

徐昭低头看了眼怀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阿圆，它疯狂点头：“要去要去！我要吃醉仙鸡，还要吃琉璃糕！”

林熹舞抢答：“你看你看，阿圆也超级想的。”

徐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反手拍了拍林熹舞的手背：“好啊，有美食肯定不能错过，不过先说好了，我刚入宗门分文没有，今日蹭你们的饭可别心疼。”

“没问题！我请客，我哥付钱！”林熹舞拍着胸脯应下，正想拉徐昭往外走，院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么好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几人转头，只见萧清寒大步流星走来，一身靛蓝锦袍穿得张扬不羁；身后陆雁西慢悠悠踱步，红白金丝滚边锦袍衬得他俊朗清贵，红色发带高束马尾，剑眉星目，似笑非笑间藏着冷冽，举手投足皆显桀骜。

“我听说你们要下山去摘星饭馆算我一个，我请客，陆狐狸付钱！”萧清寒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笑，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然后得到了身旁人一个毫不留情的一记肘击，并附上一字言：“滚”。

林熹舞皱起眉头：“萧师兄，我可听说师伯让你抄五十遍《清心诀》，整整五十遍啊！我们是为徐昭庆祝，陆师兄也就算了，你抄完了吗就空着手过来？”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萧清寒虽然尴尬但脸皮够厚，摆了摆手，“徐昭可是咱们青云宗的新晋弟子，她痊愈是宗门之喜，我这个也算是做师兄的，自然该凑个热闹。再说，摘星饭馆的醉仙鸡，我也馋了许久了。”

他说着，拍了拍身旁陆雁西的肩膀：“所以我这不是特意拉上了陆狐狸，他忘仙崖的酒窖藏着好酒，正好带几坛去助兴，咱们不醉不归！”

陆雁西指尖转着腰间一枚血玉佩，特殊符纹在晨光下流转，闻言抬眸，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他的目光先落在徐昭身上，扫过她尚未完全褪疤的手腕，又移到她怀里的阿圆身上。

陆雁西轻笑一声，再度看向徐昭，“确实是带了美酒来的，不过与他无半分钱关系。”这个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徐昭迎着他的目光，抬手挠了挠阿圆的下巴，它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

“师兄们肯赏光，那再好不过了。” 徐昭语气轻快，“我这刚痊愈的病号可不想负了大家的盛情，定然要好好品尝尝这好酒的。”

萧清寒见徐昭没有反对，立刻喜笑颜开：“既然都没意见，那咱们就赶紧出发吧。去晚了，醉仙鸡可就被抢光了！”

他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徐昭，听闻你伤势痊愈，我特意前来探望。”

众人回头，只见樊玉玦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进来。他身着浅青色服，面容清秀，神色带着几分腼腆，看到院中众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倒是打扰了。”

“樊师弟！” 林熹舞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下山去摘星饭馆庆祝徐昭痊愈，你也一起吧。”

樊玉玦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看向徐昭：“我……我可以吗？”

徐昭想起秘境中也算共患难，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抱着阿圆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当然可以，人多更热闹。再说，试炼秘境多亏了有你帮我，这份人情我还没还呢，今日正好借花献佛。” 她说着，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小碟灵果。

阿圆在徐昭怀里探出头，鼻子嗅了嗅：“是灵蜜桃，我要吃我要吃！” 徐昭无奈地摇摇头，拿起一块灵蜜桃递到它嘴边，阿圆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小爪子还紧紧扒着她的衣袖。

樊玉玦脸颊一红，慌忙张口接住徐昭突然递来的糕点，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太好了。” 萧清寒拍了拍手，“这下人齐了，咱们赶紧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望舒涧，往山门外走去。

萧清寒一路叽叽喳喳，一会儿抱怨陆雁西走路太慢，一会儿又和林熹舞争论摘星饭馆的哪道菜最好吃。林熹闻则沉稳许多，偶尔会和樊玉玦说上几句话，询问他试炼后的日常情况。

徐昭抱着阿圆走在中间，阿圆窝在她怀里，一边吃着灵果，一边用只有徐昭能听见的声音点评：“穿红白衣服那厮看起来笑得一点不怀好意，总盯着我们看，不会是想抢我的灵果吧？”

徐昭轻轻捏了捏它的耳朵，示意它别多想。她时而听着萧清寒与林熹舞斗嘴，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总能精准地戳中萧清寒的痛处，引得众人发笑；时而低头给阿圆递块糕点，动作轻柔。

陆雁西走在最后，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徐昭。他可不信宗门里那些老狐狸对晞白突然出现并且还托付一个孤女没有猜疑，一切都发生的太过巧合了。

甚至，他也怀疑梨花村的那场屠杀应该也是早有预谋的。

而且他发现这姑娘很会拿捏分寸，对着林熹舞的热情，她回应得爽朗；对着樊玉玦的腼腆，她照顾得周到；对着萧清寒的鬼滑，她也迎击自然不冷场。

那只黑豹吃起东西来毫无顾忌，可每当他看向徐昭时，便会立刻停下动作，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他。

“陆师兄总看着我，莫不是觉得我怀里的阿圆可爱？” 徐昭突然回头，对着他晃了晃怀里的阿圆，眼底闪着稀碎的光，“要是师兄喜欢，我可以让你摸摸它，不过它认生可别被咬了。”

陆雁西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不必了，师妹的爱宠，还是师妹自己好生照看为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徐昭脸上，“只是感叹师妹命运多坎，却不身陷囹圄，定能行稳致远。”

“师兄实在抬举我了，如今我与阿圆两两相依，只想过好往后余生。” 徐昭语气轻快，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当然，我能有至今安身立命之地，全看我师傅还有宗门各长辈的照付，师兄你说对吧？”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并未移开，嘴角的笑淡了淡，真莫名其妙，她就一清白姑娘，还来试探她，不是真有什么病吧。

阿圆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什么运气！明明是你厉害。那厮是不是不相信你？我去挠他！” 徐昭连忙按住它躁动的身子，在心里安抚：“别冲动，咱们低调点。”

陆雁西看着她的背影，指尖的玉佩转得愈发缓慢。能够绝处逢生，化险为夷，这份心智与胆识，远比修为更难得。虽得知她的遭遇，也亲眼见证过，但他心中总越发多疑，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晞白失踪多年，在外突然收徒，这姑娘凑巧赶上了宗门入门试炼，名正言顺成为晞白亲传弟子入住望舒涧，水到渠成的太过巧合了。。

一路说说笑笑，众人很快便到了永安城。摘星饭馆果然名不虚传，刚到门口，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气。

萧清寒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上了二楼雅间，点了一桌子招牌菜，又让陆雁西拿出带来的“醉流霞”，倒在精致的瓷杯中，酒香醇厚，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

“来，咱们先敬徐昭一杯。” 萧清寒端起酒杯，“祝贺你通过试炼，拜入名师，还顺利痊愈。”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徐昭也拿起面前的茶杯，将阿圆放在身旁的凳子上，摸了摸它的头，笑意盈盈地说：“多谢各位师兄师姐厚爱，我敬大家一杯。” 她手腕一转，一杯酒下肚 。

“师妹爽快！”

“阿昭好厉害！”

众人具都将酒一饮而尽。

阿圆乖乖地蹲在凳子上，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菜肴，“快点快点，我都要饿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