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永安城·摘星楼

徐昭打听到，永安城的南街深处，藏着一家名为“万宝阁”的铺子。门面不大，却透着内敛的灵光，柜台上陈列的器物皆附着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是品质上乘的修士用品。

里面来选买的修士只零散几个，见徐昭入内，只下意识投来一眼。掌柜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见他步伐轻盈不似寻常人，她斗胆猜测应该是个修士。

掌柜的见她进来，热情上前主动介绍：“姑娘是为试炼做准备？”

徐昭挑眉，这青云宗入门试炼竟传的这般广。她点了点头，弯唇道，“有什么好物，您给介绍介绍。”

“姑娘，我看你应是刚成功引气不久，这‘银丝软甲’能抵御筑基起码三境修士的全力一击，‘避尘珠’可防迷阵毒气，还有这‘爆炎符’，关键时刻能脱身……最是适合你不过了。”说完，掌管站在一侧，依旧挂着标志性笑容等着她做决定。

徐昭指尖抚过银丝软甲，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甲胄上流转的灵气像细碎的星光，看得她心头直痒痒。

她抬眼看向掌柜，眼底带着几分雀跃：“掌柜，这软甲、避尘珠还有那边那把长剑，一共多少？”

掌柜的捻了捻颔下稀疏的胡须，笑容温和：“姑娘眼光好，这三样皆是试炼刚需。银丝软甲作价五块中品灵石，避尘珠三块中品灵石，那把霜雪剑刚也给姑娘介绍过了，十块中品灵石便可，合计十八块中品灵石。”

徐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钱袋，指尖触到里面细碎的银锭，脸色微郝。先前她将一些银饰熔成碎银，满满当当装了一囊，原以为足够宽裕，却没料到这外面的世界，物价如此繁杂又离谱。

“掌柜的，”她舔了舔下唇，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我听闻灵石与普通买卖的银钱可兑，不知一块中品灵石……能换多少银子？”

“姑娘是刚入修行界吧？”掌柜的见她神色，便知症结所在，耐心解释道，“灵石分上中下三品，一块中品灵石可兑十块下品灵石，而一块下品灵石，便值一百两纹银。姑娘要的十八块中品灵石，合计便是一万八千两纹银。”

“一万八千……”

把她卖了都不止这个价吧！？

徐昭倒吸一口凉气，开口：“掌柜的，我这儿手头不宽裕，怕是连一颗避尘珠都买不起。”

掌柜将目光打向她的布包， 正好听着里面细碎的碰撞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若姑娘愿意，你可把你包里的东西与我交换，我这铺子里的东西尽可以挑选。”

徐昭面色一沉，冷笑道：“原来掌柜的是要这样做生意啊。”徐昭冷瞥了他一眼，转身欲走，“恕不奉陪。”

掌柜的连忙拦住，“是某唐突了，”并赔了一礼，指了指柜台角落：“……姑娘修行之路机缘自至，未必需依赖天材地宝。那处有‘云纹符纸’，乃是以灵竹浆混合晨露制成，可大大提升符箓威力，最适合炼气期修士自用。”

徐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叠泛黄的符纸整齐码放着，纸上隐隐有云纹流转，虽无其他器物那般浓郁的灵光，却透着一股质朴的厚重感。

“展柜这次是银钱交易还是……”徐昭冷睨着他。

“银钱！绝对的银钱……”掌柜汗颜，

“姑娘要，五十两银子便可尽数拿去，约莫有百张，足够姑娘试炼使用。”

“转变这么快？”徐昭眯着眼看他，直言道：“你莫不是有诈吧。”

“怎会！”掌柜情绪激动，继而小心翼翼开口“不过就是……”

徐昭一副“果不如此”的模样，歪着脑袋冷冷看着他，阴阳重复，“不过？”

“是这样，我看姑娘才炼气却有如此造化，往后更是前途无量，成为青云宗弟子指日可待。”掌柜的拍了遍马屁，这才说出真正目的。

“我想姑娘以后若是获得什么宝贝，拿来我这万宝阁定能给姑娘一个满意的价值，灵石或是宝物，活物更好，都可作为交换。”

徐昭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盯着他，半晌终于展颜，“好说好说。”

这法子确实也行，她家当积攒越丰厚，以后的美好日子越有保障和盼头。

徐昭揣着符纸出了万宝阁，包里就弹出了个黑脑袋。阿圆打了个哈欠，睡眼松醒，“昭昭，你买着啥好东西了？”目光刚好落在她手里的符纸，“……原来是符纸啊。”

徐昭气笑了，点了点它的脑袋，“你在失望什么！”

阿圆眨巴着眼睛，竟然在它的脸上看到了贼眉鼠眼的表情，只听它意料之内的说，“饿了，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徐昭调侃，“你是饭桶吗，这大街小巷的还没被你吃够啊，太阳都打西边落下了，这会儿就又饿了。”

徐昭苦脑，她刚刚立起来积攒家底的宏图大业，有些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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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摘星楼饭馆。

“这肘子不错！” 阿圆大快朵颐，还不忘将盘里仅剩的猪肘子推向徐昭。

徐昭扶额，她感觉她真的养了个行走的饭桶。但是想到徐达和谢清酒的残魂在它兽丹里，更不知对它到底有无影响，它却如何不肯说只让她放下心。

“你吃吧。”徐昭把盘子推回去，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无论如何她是吃不下去了，今天它一条街吃下来，她也跟着吃了不少，此刻是半分胃口也无。

阿圆眼睛闪着光，却突然扭捏起来，沾了油的爪子捂着嘴偷笑：“噢~你真的不吃呀？那可全是我的啦！”

“吃你的吧！”徐昭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去戳它圆滚滚的肚皮。

“嘿嘿~”阿圆继续埋头猛啃肘子，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肉包。

徐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思索着入门试炼该如何应对，邻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阵细碎的争执，紧接着便是“哗啦”一声，一碗茶水被打翻在桌面，溅起的水珠落在了一卷展开的画轴上。

“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这般冒失，弄坏了我的《流云图》。”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画师猛地起身，心疼地擦拭着画轴上的水渍，眉头拧成了疙瘩。

撞翻茶水的是个背着行囊的青衫少年，他连忙道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抱歉抱歉，我一时没留意，不是故意的，这画……我赔给你便是。”

“赔？”画师冷笑一声，小心翼翼地卷起画轴，“你可知这《流云图》是我耗费三月心血所作，画中引了山间日月精华所凝的灵气，能安神定魂，岂是你说赔就能赔的？”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阿圆也停下了啃肘子的动作，眼睛滴溜溜转着，用爪子扒了扒徐昭的衣袖，压低声音：“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画吗？”

徐昭挑眉，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也来了兴致：引了灵气的画？倒是有些新鲜。

他们也充当起了吃瓜群众，只见那青衫少年面露难色，从行囊里掏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我身上只有这些了，你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我以后再想办法还你！”

画师瞥了眼碎银，脸色更沉：“几块碎银就想打发我？这画若是灵气消散，价值千金也换不回！”

青衫少年急得额头冒汗，眼眶微微泛红：“我真的没别的银两了……我是要去青云宗参加试炼的，这些碎银子还是我省吃俭用了好久攒下的……”

徐昭心头一动，又是参加青云宗入门试炼的？她无意间瞥见少年行囊侧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山茶花，针脚细腻，让她想起了谢清酒。

两人争执不下，那画师不耐在做纠缠，动怒之下甚至动手推搡那青衫少年，眼看身后有碎了一地的瓷片。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椅子被猛的一推撞到他的后膝盖，他最后稳稳当当的坐上椅子上，与原吹胡子瞪眼的画师，仰头相对。

角落一桌，一位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这位画师，可否让我一观你的画作？”

她同时站起身，缓缓走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画师迟疑片刻，还是将画轴递了过去：“姑娘也懂画？”

女子接过画轴，缓缓展开，帷帽下的目光扫过画轴，淡淡道：“画中山水意境尚可，但灵气驳杂，并非纯粹的安神定魂之画，反倒隐隐夹杂着一丝引魂的气息。你这画，是用了不该用的材料吧。”

画师脸色骤变，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女子将画轴合上，语气依旧平淡：“我是否胡说，你心里清楚。这画中的灵气，源自锁魂草，此草虽能凝聚灵气，却会吸食靠近者的心神，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你若不卖画倒也作罢，但是若是将画售卖，可见居心叵测。”

在女子说会吸食近身者的心魂时，围观看热闹的的人不约而同都退至一旁，远离纠纷。所以，在众人都退到后面时，坐在原位的徐昭和阿圆也格外显眼。

徐昭：“……”

这样会显得她目标很大啊！！

画师脸色惨白，后退一步，想要抢夺画轴：“休要在这里大言不惭，这画是我的心血，我如何都与你无关。”

女子侧身避开，抬手一挥，一道淡淡的灵光闪过，画师突然惨叫一声，从袖中掉出一个小小的木盒，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装着几片暗红色的草叶，正是锁魂草。

徐昭腹诽：太猖狂了，还随身携带作案工具。

周围的食客见状，纷纷惊呼起来。青衫少年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画师：“你……你竟如此大胆，用此等邪物作画？”

画师见状，知道事情败露，狠狠瞪了女子一眼，转身就要逃跑。女子却轻轻抬手，一道灵力化作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

“锁魂草乃禁物，你用它作画害人，今日不能让你走。”女子语气冰冷，转头看向青衫少年，“你算是阴差阳错立下一功，若不是打翻茶水，这画轴日后若落在无辜之人手上，不出半月便会被吸食殆尽。”

青衫少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可带着罪犯与物证前往城主府，到时候给你的奖赏定然不少。”女子引荐。

青衫少年一顿，随即施以一礼，“惭愧惭愧，这罪犯明明是姑娘制服的，鄙人怎敢冒功？”

“你不是没钱吗？”女子直言。

少年捏紧衣角，郝然道：“在下银两足矣了，多谢姑娘好意。”

女子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她突然看向徐昭，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自己带着被捆住的画师，转身离开了摘星楼。

危机解除，周围的食客落座，开始议论纷纷，青衫少年也松了口气，转身一瘸一拐走至徐昭桌旁，瞧着桌上的阿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正声道：“姑娘也是要去青云宗参加入门试炼的？”

徐昭默不作答，一人一豹直勾勾盯着他，等他下文。

“在下樊玉玦。”少年拱手行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感激，“方才多谢姑娘出手，这才免遭一难。”

刚刚紧急之下的那把椅子，确实是情急之下徐昭出的手。

阿圆叼着一块肘子肉，含糊道：“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那帷帽女子好厉害，不知道是谁呢？”

徐昭差点气急攻心，这家伙除了吃还胳膊肘往外拐！！

所幸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它的声音。

徐昭弹了它个脑瓜崩，恶狠狠道：“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徐昭直视呆呆站在一旁的樊玉玦，想到刚刚那帷帽女子，学做她一派高深莫测之态，“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樊玉玦给她也施施礼，便告辞了。

等人走后，阿圆忍不住大笑，“噗呲——”，幸灾乐祸的后果就是然后就是被鱼刺卡着了。

“昭……昭……”

徐昭忍不住骂：“活该！”

她拿起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它把卡着嗓子眼的鱼刺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