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抛尸案03

穆祉丞凝着眉沉声开口：“确实是这样，可到底是谁杀了他？不仅伪造成自杀，他死前还毫无反抗就被勒死了——他会不会是被下了毒，先被迷晕了？”

王橹杰颔首，语气冷静：“不排除这个可能，先把尸体带回警局做详细尸检。对了，你刚才在屋里还发现了什么？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穆祉丞稍一思索，忽然想起：“找到了那件大衣，还有……花瓶，对，是花瓶。他家里摆了十几个花瓶，里面插的全是同一种花，我从没见过。”

王橹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微凝：“这花……是曼陀罗。吸入过量花粉会产生幻觉，他大概率是因此陷入昏迷，才毫无反抗之力。这种花，根本不常见，一般花店不会有这种的。”

穆祉丞瞬间反应过来，当即朝李季吩咐：“你带人去查附近的花店，看看有没有他的订花记录，现在我们回警局。”

警局内，陈东仁快步上前汇报：“探长，刚给张康达的助理做完笔录。那张康达简直不是人，常年以升学名额要挟，欺负女学生，死者唐静就是他长期欺压的对象。唐静去世那天，他还给助理打电话说要出差避风头，船票都买好了，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事了。”

“我知道了。”穆祉丞沉声道，“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张康达杀害了唐静，在抛尸的过程被车夫发现，也一并将其杀害。”

话音刚落，警员便匆匆来报：“探长，花店那边有消息了！张康达一直在一家叫‘花袭人’的花店订花，每天都有专人送上门。”

“走，去看看。”穆祉丞当即起身，王橹杰恰好从化验室出来，淡淡补了句：“我也去，张康达体内检测出致幻剂成分了。”

花店中，老板闻言答道：“他四天前就没再订花了。”

穆祉丞眸光一动，低声思忖：“四天前……那是唐静出事的第二天，他要走，所以才没订花。”随即追问，“你们平时都是谁送花到他家？”

“有专门的送花员，每天早上准时送过去。”

王橹杰接过话：“方便给我们看下送花人员的名单吗？”

老板拿出名册，穆祉丞一眼便看到了“唐曼”两个字，满脸诧异，心头隐隐浮起一丝异样；再看备注，送花恰好停在四天前。“又是四天前……”他低声嘟囔。

王橹杰神色依旧淡定，指尖点在唐曼的名字上：“这个唐曼，怎么突然离职了？”

“她说家里要搬去外地，急着走。”老板想了想，又道，“听说她还有个妹妹，成绩特别好，别的就不清楚了。”

所有线索瞬间都指向了唐曼，穆祉丞满心不解，转头看向王橹杰，他依旧面色淡然，仿佛早有预判。

正这时，徐昌匆匆赶回：“探长，唐曼不在家，家里没人。”

穆祉丞眉头紧锁：“那她能去哪？”

王橹杰忽然眸光一亮，沉声道：“我知道了，上海最大的歌剧院——她应该在那。”

事不宜迟，一行人立刻动身赶往歌剧院，推开门的瞬间，果然看见唐曼坐在观众席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表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穆祉丞满脸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她在这？”

王橹杰语气淡然，目光落向歌剧院的方向：“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妹妹，她说过她妹妹的梦想，就是来这里跳舞。”

他说着便要迈步，穆祉丞却伸手拦住：“等等，让她看完吧，她也是没办法。”

王橹杰侧头看向穆祉丞，他脸上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还有不忍。王橹杰心头微动——连杀了人的女孩，他都能生出这般同情，那自己从前的那些事，他是不是也会选择原谅？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穆祉丞从来都是这般善良。

没过多久，唐曼从剧院里走了出来，看见两人时脸上毫无意外，只是淡淡开口：“你们来了。我早知道，你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谢谢你们，能为我妹妹，把那个坏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那枚纽扣，是你放进你妹妹口袋里的吧。”王橹杰率先开口，字字清晰，“目的就是引导我们，一步步揭开张康达的罪行。”

穆祉丞猛地怔住，转头看向王橹杰，满心都是诧异，这小子怎么还有这层发现？

唐曼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倒是很善于观察。没错，是我放的。我能杀了他，却没能力让他的龌龊事昭告天下，他根本不配为人！这么多年，他欺负了多少小姑娘，她们都还那么小……我妹妹被他缠了这么多年，想转学都走不了，还被他百般威胁，最后竟被他活活掐死——那我，就要他血债血偿！”

她的声音里裹着蚀骨的恨意，王橹杰却依旧冷静，追问：“可他身形壮硕，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把他吊上去伪造成自杀的？”

“我在一本书上见过国外定滑轮的设计，试着做了一个，刚好能用。”唐曼答得坦荡。

穆祉丞终于回过神，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解：“你可以报警啊！你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帮你，一定会为你妹妹讨回公道的！你这么做，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值得吗？你还这么年轻啊！”

唐曼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报警？报警有用的话，我妹妹就不会死了。要是你们能早点出现就好了，可在这上海，谁会帮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就算报了警，那些人只会偏袒有钱有势的，到最后，我们还是只能被欺压，只能忍气吞声。”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双手，脸上竟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来吧，带我走。我做这些，从来都不后悔。谢谢你们。”

穆祉丞看着她的样子，心头堵得厉害，终究还是抬手，叫了警员过来。警员上前时，唐曼没有丝毫反抗，乖乖跟着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穆祉丞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王橹杰轻声开口，想缓和他的心情：“她也算是替妹妹报仇了。”

“是啊。”穆祉丞沉沉叹气，“一个人渣，害了三个人。那个车夫，也是个可怜人。”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徐昌，沉声吩咐：“徐昌，你去安抚下死者的家属，好好说说，另外把抚恤金的申请批一下，务必送到他们手上。”徐昌立刻应声：“是，探长。”

穆祉丞想起唐曼方才的话，心头郁气难平，低声嘟囔：“这上海的地界，有钱有权的就是能横着走，你说是不是，王橹杰？”

王橹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了一瞬，却很快定了神，抬眼认真望着他：“本就该人人平等。哥哥，我会帮你做你想做的事。”

穆祉丞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语气里裹着几分冷意：“可别了。你父亲是商会会长，你又是留洋回来的贵公子，跟我说什么人人平等？不如说说，当年你为什么突然走掉，还让人带话叫我滚？还有，你父亲又是怎么当上商会会长的？”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步步逼近，周身的压迫感骤增。

王橹杰被逼得连连后退，喉结紧滚，急声辩解：“我从来没让人对你说过那种话！出国也根本不是我愿意的——他们把我锁在屋里，不让我出门找你。我知道你家出了事，从窗户跳下去想找你，可跳偏了，摔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人已经在出国的船上了！”

见穆祉丞神色松动，带着几分犹豫，王橹杰猛地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耳后，声音发颤，眼里翻涌着委屈的湿意，连眼眶都红了：“哥哥，你摸摸，这里还有当时磕的疤，你摸摸……”

穆祉丞的指尖清晰触到那道疤，长长的一道，凹凸不平，一看便知是陈年旧伤，少说也有三四年了。

他心头一沉，猛地抽回手，沉声道：“好，这一点，我信你。那你父亲的商会会长？他为什么要和洋人合作？”

这话问得王橹杰瞬间懵了，眼神慌乱躲闪，支支吾吾：“我……这我还没查清楚。但我一定会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哥哥，你相信我。”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模样，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行，我等你。”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早已有了答案——王家的事，本就与王橹杰无关，他彼时被软禁，又远走海外，怎会知晓其中隐情。可纵使明白，心里那道坎，却终究还是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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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局大楼的办公室里，鎏金灯影漫过皮质沙发，洛朗与马塞尔端着红酒杯相碰，杯壁轻响在静谧里格外刺耳。

洛朗晃着杯中的猩红液体，抬眼问：“德惠女校的校长，换成我们的人了？”

马塞尔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笃定：“当然。人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这次还多亏了他们，总算把我们的人安插进去了。”

洛朗品了口红酒，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倒是没想到，那个王橹杰和穆祉丞还真有点本事，居然真查到了最后那个凶手。”

话落，他眼底的笑意淡去，添了几分沉凝：“只是那个王橹杰和穆祉丞，会不会太聪明了点？日后怕是会碍我们的事。”

洛朗闻言嗤笑一声，抬眼时眸底尽是算计的冷光，慢声道：“他们是聪明，但越是聪明，越能成我们手里好用的棋子。这两个人，日后一定要好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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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穆祉丞正低头整理卷宗，笔尖在结案报告上沙沙游走，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昨日——王橹杰解释当年不告而别那委屈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或许自己真的不该揪着过去不放，可骨子里的高傲与倔强，让他怎么也拉不下脸主动缓和。

“叩叩叩——”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探长，东佘山那边来报，有人登山失足坠亡了。”门外警员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穆祉丞回过神，指尖在卷宗上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唉，真是一日不得安生。”话音落，他合上报告起身，沉声道：“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