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围堵

沪上的午后，日头正毒，华商总会后巷的阴凉里却透着刺骨的冷。

警戒线撤去不过半个时辰，现场残留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杨舜成正带着众人整理线索，刘喻蹲在地上核对物证，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原怡明和吴浪宇刚走访完周边商户，擦着汗往回走，岑伊安静地站在一旁记录，指尖握着笔，神色平静。

宋芊雅靠在墙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平安锁，眼神清亮，正低头琢磨着现场发现的半枚陌生纽扣。她没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经历过码头之事后，遇事反倒多了几分冷静，只在心里默默梳理线索，偶尔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苏晓璇。

苏晓璇立在张浦浩身侧，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手里捧着勘验箱，指尖却微微发紧。昨夜与日寇的约定还在耳边，可看着宋芊雅真诚的眼神，看着张浦浩专注勘验的侧脸，她终究没动换样本的心思——她可以为张浦浩妥协，却不能真的害了这些真心待她的人。

她以为只要按兵不动，日寇那边或许能搪塞过去，却忘了，特高课的人，从不会给她退路。

“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枚麻醉针擦着吴浪宇的胳膊飞过，狠狠扎进身后的砖墙，针尾微微颤动。

“谁？！”

杨舜成瞬间拔枪，神色骤冷，身形一错挡在岑伊身前，“戒备！”

话音未落，巷口两侧突然冲出十几个黑衣男人，清一色黑色短打，腰间别着带樱纹的短刀，动作迅猛地将众人团团围住。枪口齐刷刷对准巡捕房众人，金属反光刺得人眼疼，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条后巷。

领头的男人缓步走出，正是昨夜与苏晓璇见面的特高课队长。他脸上带着阴鸷的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晓璇身上，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苏晓璇脸色一白，指尖猛地攥紧，心里暗道不好——他们还是来了。

“あなたたち、巡捕房の腕前は見せてもらったが、肝はどうだ。”（你们巡捕房的本事我见识过了，就是不知道胆子怎么样。）

日军队长开口，流利的日文在巷中回荡，他抬手一挥，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宋芊雅和苏晓璇，冰凉的枪口直接顶在两人太阳穴上。

“！”

宋芊雅浑身一僵，却没慌，只是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是日本人，目标显然不是普通劫杀，而是冲着巡捕房来的。她没挣扎，只是抬眼看向杨舜成，眼神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别轻举妄动。

苏晓璇则完全不同，被架住的瞬间，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涌上一股戾气，周身温顺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强势的冷硬。

日军队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脸色凝重的杨舜成、张浦浩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缓缓开口：

「あなたたちが誰を選ぶかを見る態度がほしい。」

（我就要一个态度，看你们选谁。）

他抬手，指了指被架住的两人：

“一人，是你们巡捕房的小姐，宋芊雅。”

“另一人，是你们身边的助手，苏晓璇。”

“现在，给你们十息时间，选一个活，一个死。”

空气瞬间凝固。

枪口顶着太阳穴，只要对方手指微扣，两条命瞬间就没了。

杨舜成握枪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他想动，却不敢——宋芊雅在对方手里，他赌不起。

岑伊站在杨舜成身侧，神色依旧平静，却悄悄往宋芊雅的方向挪了半步，指尖攥得发白。她和杨舜成是协议联姻，可宋芊雅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刘喻、原怡明、吴浪宇也都举着枪，却不敢轻易开火，投鼠忌器。

张浦浩立在原地，白大褂上还沾着勘验的污渍，眉眼清冷，目光落在苏晓璇身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心底却只有对魏闵的牵挂，只是这份心思，他从未对任何人表露。

十息，转瞬即过。

日军队长没等到答案，脸上的笑意更冷，刚要下令，苏晓璇突然猛地抬头，直视着他，一口流利的日文脱口而出，语气刻薄又强势，没有半分柔弱：

「役に立たない廃物たちが、私たちを誘拐したのは、人を脅かすためだけなのか？廃物の群れ。」

（一群没有用的废物，把我们绑架，只是为了威胁人？废物一群。）

这话一出，不仅日军队长脸色骤变，连巡捕房众人都愣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顺乖巧的苏晓璇，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气场强得让人陌生。

“八嘎！”

日军队长被骂得怒火中烧，抬手就要扇苏晓璇耳光。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苏晓璇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挣脱束缚的，只一道残影闪过，她反手夺过身边日军的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枪口直接对准日军队长。

“动手！”

杨舜成反应极快，立刻下令开枪。

“砰！砰！砰——”

枪声瞬间炸裂整条巷子。

苏晓璇率先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射穿离宋芊雅最近的日军眉心，动作狠厉，枪法精准，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助手。杨舜成、刘喻等人也同时开火，子弹呼啸着飞向日军，巷中瞬间血花四溅。

宋芊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骤起的枪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冷静，却也怕血，更怕亲眼看见身边人受伤。

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衣服上，带着浓重的腥气。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苏晓璇持枪射击的背影，是日军倒地的躯体，是溅在自己浅蓝短衫上的血渍。

懵了。

宋芊雅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苏晓璇……怎么会开枪？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枪法？

她不是那个只会递工具的助手吗？

她怎么可能是……间谍？

巨大的震惊和不解涌上来，再加上晕血的本能，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往下倒。

“芊雅！”

杨舜成心头一紧，刚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日军缠住。

他脚步顿住，眼神里满是挣扎。

他和岑伊已经联姻，若是此刻太过急切地冲过去，难免会被人背后嚼舌根，说他不顾联姻情谊，心里只有宋芊雅。

刘喻、原怡明、吴浪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瞬间冒火。

——都什么时候了，还磨蹭？

——有病吧！

——神经病！

刘喻眼尖，刚才清清楚楚看见一颗子弹擦过宋芊雅的肩膀，布料已经被血浸透，此刻见她晕倒，再也顾不上其他，和原怡明立刻冲过去，一把扶住软倒的宋芊雅。

“伤口在肩膀，流血了！”原怡明沉声道，快速按住伤口止血。

“快带她走！”吴浪宇吼了一声，转身就往停车的方向跑。

巷中的枪战还在继续，苏晓璇枪法狠准，接连放倒几个日军，动作强势又果决。她一边射击，一边对着巡捕房众人冷声喊：

“这个案子别查下去了，这些事情都是日本人干的。”

话音落下，支援的巡警刚好赶到，将残余日军团团围住。

苏晓璇没再反抗，只是把枪扔在地上，任由巡警上前铐住她，转身跟着巡警往巷外走，背影挺直，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张浦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依旧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心里牵挂的，始终是另一个人。

这边，刘喻和原怡明半扶半抱着宋芊雅，快步往车边赶。吴浪宇已经发动车子，引擎轰鸣，不等两人坐稳，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你想干什么？让我们去死？车开这么快？！”刘喻被晃得差点撞到车顶，忍不住吼道。

“万一她流血过多死亡了呢？”吴浪宇头也不回，语气急躁，车速丝毫不减。

“少大惊小怪，伤口不深，只是晕血昏迷，稳住就行。”原怡明按住宋芊雅的伤口，冷静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慌乱。

车子在街道上急速行驶，朝着巡捕房的方向狂奔。

宋芊雅靠在原怡明怀里，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衣服上的血渍刺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