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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眠意

明天就会幸福

陈阿木的口供录完时,天际已经沉到了最深的墨色,夜雨终于歇了,只剩湿冷的风裹着潮气钻进街巷,连巡捕房的木门槛都浸得发凉。

一行人拖着熬了整夜的身子往回走,脚步虚浮,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破案的紧绷劲儿一松,铺天盖地的疲惫就砸了下来,每个人的眼底都挂着浓重的乌青,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宋芊雅,都耷拉着脑袋,没了半分精神。

推开通往巡捕房内间的门,昏黄的壁灯被杨舜成随手拧开一盏,昏昧的光漫过满桌的卷宗、证物袋,映得满屋子都是倦意。

“都歇会儿吧,天快亮了,等天亮再交接后续。”杨舜成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疲惫。

话音刚落,宋芊雅已经径直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眼神放空,呆呆地望着桌角燃着的半截白蜡烛,烛火轻轻晃着,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不过短短数秒,她连姿势都没换,脑袋一歪,就顺着沙发扶手趴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竟是直接睡着了。

许是真的累到了极致,连平日里的警觉都散了,睡得毫无防备。

见她睡得沉,屋里的声音瞬间放轻了八度,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有人轻手轻脚地从里屋抱来薄毯,先踮着脚走到宋芊雅身旁,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温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盖好后又转身走到岑伊的单人沙发边,给浅眠的岑伊也搭上了一角。

给宋芊雅盖毯子时,那人还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无奈:“也不知道盖毯子,要是感冒了,一整个巡捕房都得遭殃。”

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烛火的噼啪声,模糊得听不清是谁,只留下一句温吞的念叨,散在静悄悄的空气里。

岑伊靠着沙发靠背安安静静闭眼,身上盖着软毯,很快便陷入了深眠。杨舜成瞥了眼熟睡的两人,对着剩下的人摆了摆手,示意都别出声。他实在撑不住,转身走向屋中央的多人长沙发,刚挨着沙发边,就一头栽了下去;刘喻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二话不说躺到沙发的另一头,两人一人占一头,腿都没地方伸,就这么歪歪扭扭地挤着,没两秒就发出了轻浅的鼾声——唯独他俩,没来得及盖毯子。

张浦浩是最后一个有困意的。

他先是起身,轻手轻脚地检查了一遍前后门的门锁,确认都锁得严实,又走到窗边,把漏风的窗缝一一掩好,做完这一切,才走回桌前。他抬手捻灭了燃到尽头的白蜡烛,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明天光。随后他也取了一条薄毯搭在肩上,优雅地趴在长桌软垫上,侧脸枕着手臂,墨色的眸子缓缓闭上,清冷淡然的气场里,添了几分暖意。

至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在这伙并肩闯过凶案现场、拆过灵异迷局的人心里,早没了寻常男女有别的矫情讲究。累到极致的时刻,哪还顾得上那些虚礼,无非就是心里打趣一句——大不了就是多一个部件少一个部件,都是一起扛过事的同伴,怎么舒坦怎么来。

后半夜,气温骤降。

多人沙发上的杨舜成和刘喻,因为没盖毯子,冻得浑身发僵,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两人缩着脖子,冻得牙齿轻轻打颤,睁着惺忪的睡眼,在黑暗里小声摸索。

“冷死了……哪有毯子?”刘喻压着声音,胳膊肘碰了碰杨舜成。

杨舜成冻得缩成一团,眯着眼扫了圈屋里盖着毯子睡得安稳的几人,坏心眼地压低声音:“找不到的话,咱们就‘借用’一下张浦浩身上的。”

刘喻瞬间清醒了半分,伸手拍了他一下,声音里满是嫌弃:“是不是有病?柜子里明明还有备用的,瞎琢磨什么。”

两人蹑手蹑脚地起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吵醒了睡得沉的同伴,摸着黑往储物柜的方向挪去。

而屋内的其他人依旧睡得安稳,宋芊雅裹着毯子陷在沙发里,岑伊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缓,张浦浩趴在桌前姿态规整,暖软的毯子裹着疲惫的身躯,将深夜的湿冷,全都隔在了窗外。

烛火已熄,天光微亮,巡捕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疲惫后的安稳眠意,裹着淡淡的暖意,漫过每一个角落。

清晨的天光透过木窗棂漫进来,暖融融地洒在巡捕房的沙发上,驱散了深夜最后一丝湿冷。

宋芊雅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从睡梦中醒过来。

她撑着沙发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刚一低头,就瞥见了搭在身上的薄毯——柔软的布料裹着淡淡的暖意,显然是昨夜有人特意给她盖上的。

宋芊雅揉了揉眼睛,满脸疑惑,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刚醒的刘喻。

“刘喻,”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昨天有没有看到是谁给我盖的毯子?”

刘喻正伸着懒腰打哈欠,闻言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地摇头:“昨天你睡着了之后我困得要死,倒头就睡死过去了。关键是我们那时候就点了根蜡烛,屋里黑糊糊的,根本看不清是谁。”

“我迷迷糊糊听见对方说话了。”宋芊雅皱着眉回忆,可半梦半醒间的声音模糊得很,半点轮廓都抓不住。

刘喻闻言,转头看向另一侧醒过来的岑伊,开口问道:“岑伊,你听见了吗?”

岑伊轻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温柔地摇了摇头:“我昨晚也睡得很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见问不出结果,宋芊雅瘪了瘪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刘喻懒得再纠结这事,从沙发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我不管了,我去写报告了,写完还要发布结案通告呢。”

说完,他就抱着卷宗往办公桌走,留下宋芊雅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盯着满室晨光,兀自琢磨着那个神秘的盖毯人。

杨舜成刚从外间打水回来,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张浦浩早已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依旧是那副清隽规整的模样,仿佛昨夜趴在桌上睡觉的人不是他。

旧案已结,晨光正好,巡捕房里的小疑惑,反倒成了清晨最轻松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