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剑到辰时,天边泛起鱼肚白,苏念微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她瘫坐在青石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剑柱,额头的汗滴落在衣襟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颤,肚子饿得咕咕叫,一声比一声响。
沈砚辞走过来,脚步很轻,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扔给她一个水囊,还有一个油纸包,落在她身侧的青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苏念微愣了愣,伸手捡起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桂花糕,比她刚才被抢走的那块,还要大,还要软糯,糕面上还撒了一层碎桂花。
是她最爱的样子。
她抬头看沈砚辞,眼里满是疑惑,像只不懂世事的小兽。
“看我做什么?”
沈砚辞别过脸,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声音依旧冷硬,带着点不耐烦:“吃完收拾好,去丹房帮长老碾药。”
“磨不细,今晚继续练剑,练到寅时。”
苏念微低下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混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眼眶却又红了,眼泪砸在桂花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大师兄从来都是这样。
嘴上不饶人,却总会在细节里,给她留一点温柔。
碾药的活计枯燥,丹房的药味刺鼻,混杂着朱砂、冰片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
苏念微捏着药杵,一下一下碾着朱砂,药杵是瓷质的,硌着她掌心的红痕,疼得她指尖发颤。
碾了半个时辰,指尖都磨红了,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血皮,朱砂却还是没碾到长老要求的细粉。
同是外门弟子的赵磊,端着药碗走过,瞥见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嗤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丹房里格外清晰:“这不是大师兄捡回来的小废物吗?连个药杵都拿不稳,也配待在青云宗?”
苏念微的动作顿住,指尖攥紧药杵,指节泛白,却没敢说话。
她知道自己修为低,资质平庸,宗门里不少人都看不起她。
背后都叫她小废物,叫她拖油瓶,说她配不上做沈砚辞的师妹。
可她不敢反驳,她怕给沈砚辞惹麻烦,怕他嫌她不懂事,怕他把她赶出青云山。
赵磊见她不说话,像捏软柿子似的,胆子更大了。
他走到她身边,抬手就去推她的肩膀,力道极大:“杵在这干什么?挡路了,赶紧滚!”
苏念微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在药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药杵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朱砂撒了一地,红殷殷的,像一地的血。
瓷质的药杵摔在青石板上,裂出一道长长的裂痕,像一道狰狞的疤。
丹房的长老闻声赶来,捋着胡须的手顿住,见此情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覆了一层寒霜。
“苏念微,你竟敢损坏丹房器物,耽误宗门炼药!”
赵磊立刻添油加醋,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邀功的意味:“长老,是她自己笨手笨脚,连药杵都握不住。”
“还耽误大家碾药,依我看,该把她赶出青云宗,免得丢了宗门的脸!”
苏念微攥着衣角,衣角被攥得皱巴巴的,眼眶通红,红得像兔子。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不是她的错,想说赵磊推了她。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挤出几个字:“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人信她,丹房里的弟子都低着头,没人敢替她说话,都怕惹上麻烦。
就在这时,一道冷戾的声音,从丹房门口传来,像冰棱砸在青石板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谁让你动她的?”
沈砚辞站在门口,月白道袍无风自动,墨发微扬,手里握着那柄名为寒渊的佩剑。
剑穗是玄色的,垂落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落在赵磊的手上,那眼神冷得像冰,像剑峰万年不化的积雪,让赵磊瞬间浑身发冷,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丹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