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刮在脸上像细针,刺得人生疼。我攥着兜里仅有的几块零钱,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小区门口的药店走。姥姥的降压药快吃完了,姥姥不方便,我只能自己跑一趟。这条街不算热闹,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我低着头,只想快点买完药回去,尽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我早就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不被注意,就不会被欺负。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刚拐过街角,几道熟悉的身影就堵在了我面前。是张溪她们,那三个在学校里长期霸凌我的女生,此刻穿着花哨的外套,吊儿郎当地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烟,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在我身上。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跑什么呀,林挽知?”张溪往前一步,伸手就揪住了我的衣领,把我往墙上狠狠一推,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疼得我眼前发黑,“在学校躲着我们,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吧?”
我浑身发抖,攥紧了手里的药钱,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要出门给姥姥买药,你…你们要做什么…”
“买药?”“你也配?一个没人要的野种,还管什么姥姥死活?”“我看啊,你是得了什么脏病,给自己买药吧。”张溪旁边的女生嗤笑一声,伸手就抢过我手里给姥姥买完药剩余的一元钱硬币,随手扔在地上,“你怎么这么贱啊,没人要的野种”
没人要的野种……
一句话刺在心里生疼,谁会知道,谁又会知道曾经那个疼我爱我的爸爸妈妈,给我十岁生日大办一场,定制了四层蛋糕,无忧无虑的以前…
硬币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想什么呢,哑巴了?还是说被我们说中啦?是不是得了脏病去买药啊” 张溪把我拉回现实。我想去捡掉落的钱,却被张溪一脚踩住了手背。粗糙的鞋底碾过我的皮肤,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不敢哭,也不敢反抗。
在学校被她们堵在厕所、堵在走廊,我不是没反抗过。可上次我鼓起勇气报了警,最后却不了了之——张倩家里有关系,她叔叔就是派出所的,警察来了也只是象征性问几句,转头就劝我“小孩子闹着玩,别较真”。爸爸也不管我,只知道和他的新女朋友逍遥快活。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反抗没用,没人会帮我,没人会管我。
“你又在想什么呢?被我们说到心里是不是很害羞啊?”张倩加重了脚上的力道,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在学校装清高,出来了还不是任我们欺负?我告诉你林挽知,别以为躲回家就安全了,只要我想,随时能找到你。”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有人踹我的腿,有人扯我的头发,有人把我手里的药盒抢过去,狠狠摔在地上,踩得稀烂。
那是给姥姥买的药。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药片,终于忍不住红了眼,挣扎着想去捡:“别碰我的药……那是给姥姥的……”
“给你脸了是吧?”张溪被我惹恼了,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街角响起,挨了两巴掌,我的脸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手背渗着血,膝盖也磕青了,狼狈到了极点。
她们还在骂,还在推搡我,周围偶尔有路人路过,却都只是匆匆瞥一眼,就赶紧走开,没人敢多管闲事。
我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任由她们欺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为什么是我?我明明只想安安静静活着,只想好好照顾姥姥,我没招惹任何人,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在我绝望到极致的时候,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住手。”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原本喧闹的街角,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溪她们的动作顿住了,不耐烦地转头看去,我也顺着声音抬起头。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他看起来二十二岁左右,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姿清瘦却挺拔,眉眼冷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却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这边,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张溪脸色瞬间变了变,却还是强装镇定:“关你什么事?少多管闲事!”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他明明没做什么凶狠的动作,可那股沉静的气场,却让张溪她们莫名发颤。
他的目光掠过我红肿的脸颊、流血的手背,又落在地上被踩碎的药盒上,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张溪她们对视一眼,终究是不敢在有人的地方放肆,狠狠瞪了我一眼,骂了几句脏话,就灰溜溜地跑了。
街角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手里拿着刚刚被弄坏的药,狼狈不堪,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依旧淡漠,没有同情,没有嫌弃,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