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苏晓的棱角

潮汕牛肉火锅的蒸汽氤氲而上，混合着沙茶酱的浓香和牛肉的鲜甜。小小的包间里，气氛却与这暖融融的烟火气有些微妙的差异。

陆临风是张罗气氛的好手，烫肉、夹菜、倒饮料，动作流畅，言语风趣，试图在新组建的团队中快速建立融洽关系。韩峻吃得不多，坐姿端正，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关于办公场地租赁的法律细节，或是设备采购的财务流程。

陈序则几乎完全沉默，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牛肉，仿佛那软硬适中的牛腩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算法难题。他的社交能量在上午的会谈中已经消耗殆尽。

“所以说，咱们这铁三角算是齐了！”陆临风举起手中的豆奶，意气风发，“技术有陈序和韩峻你们两个大牛坐镇，我心里就踏实了。接下来，就是给咱们这把利剑，配上一个惊艳的剑鞘。”

他放下杯子，看向陈序和韩峻：“下午我约了苏晓，美术学院的那个。她的作品集我看过，想法非常天马行空，视觉冲击力很强。如果她能加入，负责咱们产品的UI/UX设计，LinkUp的颜值绝对能打。”

韩峻沉吟道：“美术学院的？专业能力应该没问题。但她的风格是否适合我们这种追求效率和简洁的产品？用户体验，光有视觉冲击可能不够。”

“所以我约了她先聊聊看嘛。”陆临风笑道，“合不合适，得碰了才知道。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一点打破常规的视觉语言，才能在众多竞品里跳出来。”

陈序终于从牛肉中抬起头，说了饭桌上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设计不能影响性能。加载速度是关键。”

“明白！性能是底线。”陆临风立刻表态，“苏晓那边，我会把我们的核心原则沟通清楚。下午你们俩要不要一起见见？”

韩峻看了看表：“我下午要去律所实习面试，约好的时间，恐怕来不及。”

陈序立刻摇头：“我不去。”让他去和一个陌生的、据说“特立独行”的艺术生讨论视觉设计，比让他debug一个内存泄漏问题还要困难。

陆临风也不强求：“成，那我去会会这位才女。等我的好消息！”

饭后，三人分开。韩峻回宿舍换正装准备面试，陈序径直回了宿舍，继续他的代码重构大业。而陆临风，则精心准备了一番，提前半小时到达了学校咖啡馆，选了一个采光好、氛围轻松的座位，等待苏晓。

下午两点五十分，一个身影出现在咖啡馆门口。陆临风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苏晓和校园里常见的女生很不一样。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沾着些许颜料痕迹的工装外套，下身是破洞牛仔裤和一双厚重的工装靴，短发利落，素面朝天，眼神里带着一种慵懒又警觉的光芒，像一只漫步在城市里的猫。她背着一个巨大的画筒，目光在咖啡馆里扫视，最后落在了举手示意的陆临风身上。

她走过来，把画筒随意靠在桌边，坐下。“陆临风？”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漫不经心。

“是我，苏晓同学对吧？喝点什么，我请。”陆临风展现出他招牌式的迷人笑容。

“冰水，谢谢。”苏晓直接说道，然后单刀直入，“你说有个项目需要设计师？什么类型的？”

陆临风一边示意服务员点单，一边将LinkUp的理念和现状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即时”、“连接”、“校园社区”这些关键词，并提到了陈序的技术背景和他们已经组成的团队。

苏晓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偶尔飘向窗外，似乎并没有完全集中精神。直到陆临风提到“我们希望视觉上能打破现有社交软件的沉闷感，创造一种独特的、属于年轻人的语言”，她的目光才转回来，落在他脸上。

“独特的语言？”她挑了挑眉，“说说看，怎么独特？”

陆临风拿出平板，调出几张目前主流社交软件的界面截图：“你看，这些要么太花哨，要么太死板。我们想要一种……嗯，有点未来感，但又不能太冰冷；要有亲和力，但又不能太低龄化。简单来说，就是又酷又温暖。”

苏晓听完，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又酷又温暖？你这要求跟甲方说‘我要一个五彩斑斓的黑’差不多。”她拿起服务员送来的冰水，喝了一大口，“我对做另一个微信或者QQ的换皮皮肤没兴趣。”

陆临风被她呛了一下，但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这种直接和不屑，反而说明她有自己的坚持和审美。“当然不是换皮。LinkUp的核心是即时和场景化，所以视觉设计需要围绕‘瞬间’、‘触发’、‘轻量’这些感觉来展开。比如，提示音、动效、图标，都应该给人一种……嗯，像是生活中一个不经意但很美妙的小惊喜的感觉。”

苏晓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陆临风，眼神里的慵懒褪去了一些，多了点审视的味道。“小惊喜？”她重复了一遍，似乎对这个词有点感觉。

“对。”陆临风趁热打铁，“我们不想做成一个沉重的社交负担，而是一个能随时用、随时放下的工具。它的视觉应该让人感到轻松、愉悦，甚至有点……好玩。”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打开随身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速写本和一支炭笔。她不再看陆临风，而是快速地在纸上画了起来，线条流畅而大胆。陆临风耐心地等着，没有打扰。

几分钟后，苏晓把速写本推到他面前。纸上是用粗犷线条勾勒出的几个抽象图标雏形，一个像瞬间绽放的烟花，一个像水面泛起的涟漪，还有一个像两颗即将碰撞的粒子。虽然只是草稿，但充满了动感和力量。

“瞬间、连接、消散。”苏晓用炭笔点着那几个图标，“如果是这种调性，我可以试试。如果是那种圆润可爱的卡通形象，或者冰冷的几何线条，那就免谈。”

陆临风看着那几个充满张力的草图，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就是他想要的感觉！一种充满生命力和艺术感的“酷”，而不是流于表面的设计。

“就是这种风格！”陆临风有些激动，“苏晓，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对‘瞬间’和‘动态’的理解力！”

苏晓收回速写本，表情依旧平淡：“先别急着夸。这只是最初的想法。我需要详细了解你们产品的具体逻辑和用户流程。还有，我的设计，不喜欢被别人指手画脚地修改。如果合作，我需要足够的自主权。”

“这个我们可以谈！”陆临风立刻保证，“我们团队非常尊重专业。技术合伙人陈序就是个对产品细节有极致追求的人，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当然，最终的设计需要服务于产品目标，这个原则我们需要共识。”

“可以。”苏晓点点头，“项目听起来有点意思。但我现在手头还有两个商业插画的单子要赶，下周一之后才有完整时间。如果可以等，我们可以先试着合作一个版本的核心界面和图标。”

“没问题！”陆临风求之不得，“时间上我们可以协调。那……关于待遇？”

“按项目算，或者兼职薪酬，都行。”苏晓似乎对钱不太在意，“具体你跟我助理谈吧。”她报了一个电话号码。

陆临风记下号码，心里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女生，在专业领域有着极强的自信和话语权。她不是那种可以轻易被“忽悠”或者被利益打动的人，她只对自己的创作感兴趣。

“合作愉快，苏晓。”陆临风再次伸出手。

这次，苏晓看了看他的手，才慢悠悠地伸手跟他轻轻一握，算是达成了初步的意向。

离开咖啡馆，陆临风长舒一口气。拿下苏晓，比想象中要难，但也比想象中更顺利。这个团队，技术有陈序、韩峻这样的硬核角色，设计有苏晓这样充满棱角和灵气的艺术家，再加上他自己的商业运作能力……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如洗的天空，台风过后，天地澄澈。他感觉，一个属于他们的、蔚蓝色的时代，真的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