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暑气还没完全褪尽,梧桐叶被晒得泛着浅金色,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实验中学崭新的塑胶跑道上。
开学季总是喧闹的,教学楼里挤满了拖着行李箱、叽叽喳喳讨论假期的学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迎新同学的音乐,混着蝉鸣,构成了独属于少年时代的热闹背景音。
林七夜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挤在人群边缘。
他生得白净,眉眼清软,鼻梁秀气,唇色偏淡,个子在男生里不算拔尖,身形也偏瘦,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整个人像一团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棉花,软乎乎的,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怯懦。
他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从小就习惯了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抢话,不凑热闹,连走路都尽量贴着墙根,生怕撞到别人,也怕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怀里的书有点沉,最上面的一本语文书滑了一下,眼看就要掉在地上,林七夜慌忙伸手去捞,身体却因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稳稳地托住了那本即将落地的书,也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林七夜瞬间僵住了身体,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抬头,撞进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里。
男生站在他面前,身形挺拔,肩线利落,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校服穿得规整干净,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墨色的头发柔软服帖,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一点眉骨。他的眉眼清隽温和,瞳色是偏浅的墨棕,像浸在温水里的玉石,没有攻击性,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是沈青竹。
林七夜认得他。
开学第一天的新生大会上,沈青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声音清润,语速平稳,站在台上时身姿挺拔,从容又温和,瞬间就成了整个高一年级的焦点。不止是成绩好,长相更是无可挑剔,性格也传闻里格外温柔,是老师口中的模范生,也是女生们偷偷议论的对象。
林七夜只是远远看过一眼,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耀眼的人产生交集。
“小心点。”
沈青竹的声音很低,像初秋的风拂过竹叶,清清淡淡的,却格外好听。他把书递回给林七夜,指尖不经意擦过林七夜的掌心,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林七夜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谢”,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就紧张地攥紧了书,恨不得立刻转身跑开。
他太怕和陌生人近距离接触了,尤其是沈青竹这样耀眼的人,站在对方身边,他都觉得自己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局促得手足无措。
沈青竹却没有立刻走开,目光落在他怀里歪歪扭扭的书上,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和地开口:“你也是高一(3)班的?我刚才在班级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林七夜。”
林七夜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惊讶。
他的名字很特别,七夜,像是夜里的星星,安静又小众,没想到沈青竹会记得。
“嗯……”他点点头,声音依旧很轻,“我是3班的。”
“我也是。”沈青竹弯了弯唇角,笑容温和,像春日里化开的冰雪,“刚好同路,一起走?我帮你拿点书吧,看着挺重的。”
不等林七夜拒绝,沈青竹已经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他怀里一半的书。他的动作很轻,很绅士,没有半点强迫,也没有多余的触碰,只是稳稳地捧着书,侧过头看他:“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林七夜看着他手里的书,又看了看沈青竹温和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原本到了嘴边的“不用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好乖乖地跟在沈青竹身边,脚步放得轻轻的,和他并肩走在梧桐树下。
初秋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身边的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清爽,没有刺鼻的香水味,也没有少年人常有的汗味,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林七夜偷偷侧过头,瞄了一眼沈青竹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流畅好看,鼻梁高挺,唇形也很完美,安静走路的时候,神情淡然,却自带一种温润的气质。和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不一样,沈青竹像一棵挺拔的青竹,安静、沉稳、干净,立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风景。
林七夜的心跳,又悄悄快了一点。
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回家,像一只独来独往的小兽,把自己裹在小小的壳里。他从没想过,高中的第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主动帮他拿书,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温和地和他说话。
这种陌生的、温暖的感觉,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林七夜柔软的心底,轻轻发了芽。
“你家住在哪里?”沈青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七夜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低着头小声说:“在、在城西的梧桐小区,离学校有点远。”
“梧桐小区?”沈青竹微微挑眉,“我家也在那边,顺路。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
林七夜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泛起红晕,小声应了一句:“……好。”
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走到高一(3)班的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喧闹声扑面而来。林七夜下意识地往沈青竹身边靠了靠,像找到依靠的小猫,微微缩了缩身子。
沈青竹察觉到他的紧张,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声音放得更柔:“别怕,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林七夜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沈青竹率先走进教室,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两个相邻的空位,便回头对林七夜说:“那里有空位,坐那边吧?靠窗风景好,也安静。”
林七夜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沈青竹把书放在靠窗的位置,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把林七夜的书放在旁边的空位上,拍了拍椅子:“坐吧。”
林七夜乖乖坐下,把书整理好,放在桌角,手指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还是有点紧张。
沈青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林七夜了。
新生报到那天,他就看到这个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少年,白净、柔软,像一只怕生的小兔子,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眼神干净又清澈,像盛着一汪夏夜的泉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护着。
刚才看到他抱着书踉跄的样子,沈青竹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扶住了他。
看到他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沈青竹只觉得心里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向来是个温和内敛的人,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距离,却唯独对这个叫林七夜的少年,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想靠近,想照顾,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
“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林七夜。”沈青竹伸出手,掌心干净温暖,笑容温和。
林七夜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伸出的手,碰了碰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小,很软,温度偏高,和沈青竹微凉的手碰在一起,像温水遇上了凉玉,格外契合。
“沈青竹……多多关照。”林七夜小声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却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轻轻飘在窗台上。
初秋的风,温柔地吹进教室,吹起两人桌角的书页,也吹开了少年们心底,最温柔的序幕。
青竹立在风里,夜落在枝头,从此,岁岁年年,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