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真相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睦都没能成功“偶遇”余陌。

课间、午休、放学，他看似不经意地路过理科重点班的后门，视线快速扫过靠窗的座位——那里要么空着，要么坐着别人。去二楼平行班附近晃，也见不到那个卷发的身影。她没请假，名字正常出现在课堂点名声中，却像一滴水融入人海，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交叉点。

这种有意的、高明的“失踪”，让周睦心里那点因目睹超常事件而燃起的好奇火苗，蹭地蹿高了一截，甚至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这情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不断。他归咎于昨天那丝“污染”的残余影响。

直到晚自习结束，走读回家，洗漱躺下，那股微妙的躁动仍未完全平息。

睡眠来得很快，但梦境并不平静。起初是混沌的灰雾，无数模糊的面孔浮动，带着分班时的焦虑和低语。然后，灰雾被一道纤细却清晰的身影破开。

余陌就站在那里，穿着校服，细框眼镜后的眼神是他昨天见过的那种专注的平静。周围是梦特有的、不断流动变幻的背景色块，唯有她的形象稳定得格格不入。

“周睦。”她开口，声音直接响在他的意识里，没有走廊的嘈杂，格外清晰。

周睦在梦中并未感到多大惊讶，反而有种“果然来了”的释然。梦的逻辑自成一体。

“余陌？”他向她走去，梦境中的距离感模糊，“昨天那是……？”

问题一旦开头，便停不下来。梦里的他仿佛卸下了平日的些许克制，好奇心和困惑汹涌而出：“那怪物是什么？你怎么做到的？那个银色的东西？为什么大家都忘了？你最近在躲我？”

余陌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有微光流转，轻轻点向他梦中的“身躯”。周睦感到一阵温和的暖意涤荡而过，最后那点残留的、引他入梦并放大情绪的灰暗能量，如同晨雾遇阳，彻底消散。情绪恢复了惯常的稳定，但记忆和疑问丝毫未减。

“这是‘便携术式-安神净念’，前辈留下的。”她收回手，语气是那种谈及专业领域的平直，“你昨天被‘分班焦虑聚集体’轻微污染了，所以能看见。现在干净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他梦中的形象，在审视着更深层的东西。周睦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并不难受，只是无比清晰。

“还有，”余陌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轻微的、类似于惊叹的波动，“你是‘能量稳定体’。非常……罕见。”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在这个由他精神构筑、却由她能量引导的绝对私密梦境里，没有旁人的耳目，没有现实的时限。

于是，她开始讲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像在做一份异常认真的报告。

从世界的能量流转基础，到负面情绪汇聚成“聚集体”和“守护者”的存在与职责；从组织的隐秘运行，到身份牌、便携术式的用途；再到他这种“稳定体”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对普通聚集体是绝缘体，对高级聚集体却是诱人目标的特殊性与危险性。

没有夸张渲染，只是陈述事实。却足以在周睦心中构建起一个平行于日常课表与考试的、庞大而真实的隐秘世界。

而他昨天惊鸿一瞥的战斗，只是这个世界最表层的涟漪。

“所以，”周睦消化着信息，抓住了核心，“你负责学校这片区域。昨天是在工作。最近‘失踪’，是在调查，或者……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这些？”

“都有。”余陌坦诚得让他有点意外，“守护者，就是能看见世间万物能量流转，你物理学的不错吧，什么能量守恒定律，在精神能量上也满足这个……我学艺不精可能还不太能理解，总之那些怪物，我们叫能量聚集体，就是负面情绪的聚合，我们能看见能量流转就能通过外界手段干涉”余陌挥了挥手中的软盘和身份牌“普通人看不见能量流转，只有被污染了才能看见能量聚集体”

“你的体质……我们称为能量守恒体吧，即精神情绪状态总是平稳平和的，不经常改变。相当于能量稳定器，对低级的能量聚集体可以不受影响，高级的就会主动来捕猎你。很罕见，我好像听说过的前辈中有零星几个是这种体质，更稀有的是能量守恒的守护者，不过你没有那么稀有。这样让你天然容易被卷入更深。又没有自保的手段，隐瞒可能更危险。”她微微偏过头，梦中的光线让她那缕翘发看起来有些虚幻，“而且……你问了。”

她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要融进梦境流动的背景音里。但周睦听清了。

因为她说过，他一直擅长问，而她……逐渐愿意回答。

梦境的边缘开始微微波动，时间似乎快到了。

“余陌，”周睦看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或许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告诉我这些……需要我做什么？或者说，我能做什么？”

余陌迎上他的目光，在梦境的微光里，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首先，学会自保。”她说，“然后，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看着我战斗。”

“不是作为被保护的同学，”

“而是作为……知晓真相的旁观者。”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随着褪色的梦境，一同缓缓淡去。

周睦在现实的床上睁开眼，窗外是凌晨深蓝的天色。没有疲惫，反而神思清明。

手腕上再无冰冷触感。

但脑海中，一个全新的、关于世界真相和那个名叫余陌的女孩的认知，已稳稳落地，生根发芽。

——

目前已知档案（周睦现在收到的版本）：

能量：情绪与精神状态化为可视能量。正面能量透明带色，负面能量不透明暗色。

能量守恒与流转：能量在个体与环境间流转、转化、聚集。负面情绪溢出可形成“能量聚集体”（怪物）。

· 守护者组织：隐秘的现代机构，成员以普通身份为掩护。提供身份牌、便携术式等支持剿灭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