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名副其实——整座山都是黝黑的岩石，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如鬼爪般伸向天空。山间常年笼罩着灰雾，连阳光都透不进来，阴森得不像人间地界。
谭柔裹紧披风，还是觉得冷。这冷不是气温低，是那种透骨的阴寒，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
“这里……死过很多人。”她低声说。
“不止人。”敖烬握紧长枪，“龙族、妖族、甚至神仙……猎龙会在这里设陷阱捕杀各族，已有千年。”
“他们怎么敢？”
“因为他们‘合法’。”敖烬冷笑，“上古盟约规定，各族不得无故相残。但若对方‘危害人间’，便可诛杀。猎龙会专挑落单的、受伤的龙族，引诱他们犯错，然后以‘除害’名义捕杀。”
谭柔听得心惊：“这也太阴险了！”
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爬。越往上，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敖烬掌心燃起赤焰，也只能照亮周围一圈。
忽然，前方传来锁链拖拽的声音。
两人立刻警觉，躲到岩石后。只见两个黑衣人押着个瘦弱的身影走来——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银发凌乱，衣衫褴褛，手腕脚踝都戴着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声响。
最触目惊心的是，少年背后有两个血淋淋的伤口——那是龙翼被硬生生撕扯后留下的。
“走快点！”一个黑衣人踹了少年一脚，“会长还等着用你的血呢！”
少年踉跄几步，咬牙道：“你们……不得好死……”
“哟，还嘴硬？”另一个黑衣人冷笑，“等会长炼成化龙丹，第一个拿你祭旗！”
两人押着少年往山上走。谭柔看向敖烬，后者眼神冰冷，做了个“跟上去”的手势。
他们悄悄尾随，来到半山腰一处隐蔽的洞口。洞口有石门把守，黑衣人敲了三长两短，石门缓缓打开。
两人趁机闪身而入——敖烬用了个隐身法诀，虽然时间不长，但足够他们混进去。
洞里是个巨大的石窟，高约十丈，宽百步，四壁插着火把，照得洞内通明。中央是个血池，池水猩红，冒着泡，散发着浓烈的腥气。池边立着十几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不，是龙族。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遍体鳞伤，神色麻木。有些已经被抽干了血，奄奄一息地瘫在笼底。
谭柔看得心头火起，拳头攥得咯咯响。
血池旁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高大男子，身穿黑袍，负手而立。他身旁站着个白须老者，正往血池里添加药材。
“会长，又抓到一个。”黑衣人把少年推上前。
面具人——猎龙会会长——转过身，打量着少年：“银龙一脉？血脉稀薄了些，不过……凑合用。”
他伸出手，指尖在少年眉心一点。少年惨叫一声，一缕银光从眉心飞出，被会长收入玉瓶。
“抽干血，扔进血池。”会长淡淡道。
“是！”
谭柔再也忍不住，就要冲出去，被敖烬死死拉住。他摇摇头，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两人继续观察。会长走到血池边，看着沸腾的血水，对白须老者道：“化龙丹还需多久？”
“回会长，还需三日。”老者恭敬道，“但若能有烛龙之血入药，立时可成。”
会长冷笑：“敖烬会来的。他那种性格，知道同族受难，绝不会袖手旁观。”
“会长神机妙算。”
“布置得如何？”
“都已妥当。”老者笑道，“山中布下‘禁龙大阵’，一旦他踏入，龙力会被压制七成。再加上那百名龙族俘虏……他若敢反抗，我们就当着他的面，一个个杀。”
谭柔听得浑身发冷。这会长好毒的心计！
敖烬脸色阴沉，拉着谭柔悄悄退出石窟。回到安全处，他才撤去隐身法诀。
“怎么办？”谭柔急道，“禁龙大阵……你真会被压制？”
“嗯。”敖烬点头，“那阵法专克龙族，我若硬闯，确实危险。”
“那咱们不硬闯，智取！”
“怎么智取？”
谭柔眼珠一转：“阵法需要能量维持吧？咱们找到阵眼，毁了它！”
“阵眼肯定有人把守。”
“那就调虎离山。”谭柔计上心来，“我去引开守卫，你毁阵眼。”
“不行！”敖烬反对，“太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
敖烬沉默片刻：“……我去引开守卫。”
“你更不行！”谭柔急道，“你一露面，他们肯定全力围攻你！”
两人正争执，忽然听见脚步声。他们赶紧躲到岩石后，只见刚才那个白须老者带着两个黑衣人往山下走。
“……得去检查阵眼，千万不能出岔子。”老者吩咐，“会长说了，敖烬最迟明日就到，必须万无一失。”
“是！”
三人走远了。谭柔和敖烬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他们悄悄跟上。老者三人走到山腰一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根石柱，柱顶镶嵌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晶石周围刻满符文，散发着诡异的波动。
“就是这了。”老者检查一番，点头，“运转正常。你们守好，我去看看其他阵眼。”
“遵命！”
老者走后，两个黑衣人守在石柱旁，警惕地巡视四周。
谭柔看向敖烬：“我去引开他们，你毁阵眼。”
“怎么引？”
谭柔狡黠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纸人——这是她闲时做的傀儡，注入法力可活动片刻。她咬破指尖，在纸人上画了道符，往地上一抛。
纸人落地，化作一个与谭柔一模一样的幻影，蹦蹦跳跳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谁？！”黑衣人警觉，追了过去。
趁这机会，敖烬闪身到石柱前，一掌拍向黑色晶石！
“轰！”
晶石碎裂，禁制波动骤然紊乱！整座山都震动起来，雾气剧烈翻涌。
“不好！”远处传来老者的惊呼，“阵眼被毁了！”
敖烬拉着谭柔就跑。两人刚离开平台，十几个黑衣人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拦住他们！”老者怒吼，“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敖烬长枪在手，赤焰燃起：“跟紧我！”
他如猛虎下山，长枪横扫，赤焰将冲在最前的几个黑衣人烧成灰烬。但更多人涌上来，其中不乏高手，修为竟不在墨执事之下。
谭柔斩龙剑出鞘，剑光如电，专挑弱点下手。她发现这些黑衣人虽然厉害，但似乎很忌惮斩龙剑——看来猎龙会的人也知道这剑的厉害。
两人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悬崖边。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雾气翻滚，隐约传来水声。
“没路了！”谭柔咬牙。
敖烬将她护在身后，长枪指地：“那就杀出一条路！”
他不再保留，全身燃起赤金火焰，气息暴涨！周围的黑衣人面色大变，连连后退。
“烛龙真火！他拼命了！”
“结阵！困住他！”
黑衣人迅速结阵，黑气升腾，化作铁链，缠绕向敖烬。这是猎龙会的“锁龙阵”，专困龙族，一旦被困，龙力会被慢慢抽干。
敖烬长枪挥舞，斩断铁链，但更多的铁链涌来，无穷无尽。
谭柔急中生智，想起怀里的阴魄珠。她掏出珠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阴魄珠黑光大盛，竟将周围的雾气吸入，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将铁链搅得粉碎！
“什么？！”老者大惊，“那是……阴魄珠？！她怎么会有龙宫秘宝？！”
趁这机会，敖烬揽住谭柔的腰，纵身跃下悬崖！
“追！”老者气急败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悬崖下是条湍急的地下河。两人坠入河中，被水流冲向下游。
谭柔水性一般，呛了好几口水，幸亏敖烬一直抓着她，才没被冲散。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缓，前方出现亮光——是个出口。
两人爬上岸，发现身处一个溶洞。洞顶有裂缝，阳光透进来，照在钟乳石上，映出五彩斑斓的光。
“这是哪？”谭柔喘着气问。
敖烬打量四周：“应该还在黑石山范围，但已经出了猎龙会的地盘。”
两人都受了伤，敖烬肩膀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谭柔手臂、背上也有好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
谭柔从包里翻出伤药，先给敖烬包扎。他肩膀上的伤口泛着黑气，显然有毒。
“这毒……”谭柔皱眉，“能解吗？”
“龙族体质特殊，一般毒伤不了我。”敖烬闭目调息，“但这是猎龙会特制的‘化龙散’，专门克制龙族，需要时间逼出。”
谭柔点点头，给自己也上了药。两人靠着石壁休息，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滴水声嘀嗒作响。
“刚才……谢谢你。”敖烬忽然开口。
“谢什么？”
“若不是你毁了阵眼，我们没那么容易脱身。”
谭柔笑了：“搭档嘛，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问：“那些被关的龙族……咱们还救吗？”
“救。”敖烬毫不犹豫，“但现在不行。禁龙大阵虽然被毁了一处，但还有多处阵眼。而且打草惊蛇，他们肯定加强了戒备。”
“那怎么办？”
“等。”敖烬看向洞口，“等天黑，等他们松懈。而且……我需要恢复。”
谭柔点头，从包里掏出干粮，分给他一半。两人默默吃着，各怀心事。
吃完，谭柔忽然道：“敖烬，你说……会长为什么要炼化龙丹？他自己不是人族吗？变成龙有什么好？”
“权力，力量，长生。”敖烬淡淡道，“人族寿元短暂，修行不易。若能化身成龙，便可拥有龙族的天赋神通，还能延寿千年。”
“可那也不是真正的龙啊。”
“对真正追求力量的人来说，真假不重要，强大才重要。”
谭柔叹口气：“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靠着石壁，看着洞顶的光斑，忽然问：“敖烬，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嗯。”谭柔转头看他，“等救出那些龙族，解决了猎龙会，咱们回青阳县继续开铺子。然后呢？开一辈子？老了怎么办？”
敖烬沉默片刻：“你……想怎样？”
“我啊……”谭柔托着下巴，“我想攒够钱，买个大院子，种点花花草草，养几只猫狗。然后继续接活儿，不过只接有意思的，太危险的就算了。等实在干不动了，就把铺子传给徒弟，咱们游山玩水去。”
她说着说着，眼睛亮起来：“听说南海有珍珠岛，珍珠又大又圆；北边有雪山，终年积雪不化；西边有大漠，日落时金光万丈……咱们都去看看！”
敖烬看着她憧憬的样子，嘴角微弯：“好，都听你的。”
“真的？”谭柔凑近，“那你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谭柔心满意足地笑了，靠在他肩上：“那我先睡会儿，累死了。”
她很快就睡着了。敖烬看着她安睡的脸，眼神温柔。
许久，他轻声道：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夜幕降临，溶洞里漆黑一片。
敖烬已经逼出体内毒素，伤势好了七七八八。谭柔的伤也结了痂，行动无碍。
两人收拾妥当，悄悄摸出溶洞。外面是片密林，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勉强能看清路。
他们绕回黑石山，从后山潜入。猎龙会果然加强了戒备，巡逻队一队接一队，哨岗也多了不少。
但这对敖烬来说不是问题——他用了高阶隐身术，只要不碰触守卫，就不会被发现。
两人来到关押龙族的石窟附近。洞口守卫增加了三倍，还有阵法封锁，硬闯肯定不行。
“得想办法引开守卫。”谭柔低声道。
她故技重施，又放出个纸人幻影，这次幻化成会长的模样，大摇大摆往另一个方向走。
“会长？”守卫愣了，“会长不是在里面吗？”
“蠢货！那是替身！”幻影怒喝，“有奸细混进来了，还不快追！”
守卫们不敢怠慢，大部分都追了过去。剩下几个犹豫不决，也被敖烬悄悄放倒。
两人趁机溜进石窟。血池旁，会长果然在——他背对着门口，正在查看血池。
“谁？”他警觉转身，看到敖烬，面具下的眼睛眯起，“果然来了。”
“放人。”敖烬长枪在手。
“放人？”会长笑了，“可以，用你的命换。”
他一挥手，四周涌出数十个黑衣人，将两人团团围住。这次的人明显更精锐，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你以为毁了阵眼就赢了？”会长冷笑，“告诉你，禁龙大阵有七个阵眼，你只毁了一个。现在，阵法依然在运转，你的龙力……还剩几成？”
敖烬脸色微变——确实，他感到体内龙力运转滞涩，最多只剩三成实力。
“谭柔，你先走。”他低声道。
“不走！”谭柔斩龙剑出鞘，“要打一起打！”
会长看向她手中的剑，眼神一闪：“斩龙剑……果然在你手里。墨执事是你杀的？”
“是又怎样？”
“不怎样。”会长忽然笑了，“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什么？”
“墨执事仗着资历老，一直想取代我。”会长慢条斯理道，“你帮我除了他，省了我不少事。作为回报，我给你个机会——放下剑，离开，我不杀你。”
“做梦！”
“那……就别怪我了。”
会长一挥手，黑衣人蜂拥而上！这次他们学乖了，不硬拼，而是用阵法困敌，远程攻击。
敖烬龙力被压制，战力大减，渐渐落入下风。谭柔虽然有斩龙剑，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又添新伤。
最要命的是，会长亲自出手了！
他不用兵器，只凭一双肉掌，掌风阴毒，专攻要害。敖烬与他硬拼一掌，竟被震得吐血后退！
“敖烬！”谭柔惊呼。
“我没事。”敖烬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决绝，“谭柔，我拖住他们，你去毁掉其他阵眼。记住，七个阵眼全毁，禁制自破。”
“可是你……”
“快去！”
谭柔咬牙，转身冲向洞口。几个黑衣人想拦，被她用斩龙剑逼退。
她冲出石窟，按照敖烬之前告诉她的位置，疯狂寻找阵眼。
一个，两个，三个……
每毁掉一个阵眼，山体就震动一次，禁制波动就弱一分。
到第五个阵眼时，她听见石窟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伴随着敖烬的怒吼。
他拼命了！
谭柔红了眼眶，拼命奔跑。第六个阵眼在悬崖边，守卫森严。她不顾一切冲杀，身上又添数道伤口，终于毁了阵眼。
还剩最后一个！
她跌跌撞撞往山顶跑。最后一个阵眼在山顶祭坛，那里……会长亲自镇守！
等她赶到时，祭坛上已经站满了人。会长背对着她，正看着祭坛中央——那里绑着敖烬！
他浑身是血，银发凌乱，但眼神依旧锐利。看见谭柔，他瞳孔一缩：“走！”
“来了就别走了。”会长转身，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正好，用你的血……祭剑。”
他伸手一抓，谭柔手中的斩龙剑竟脱手飞出，落入他掌中！
“这剑本就是我猎龙会之物。”会长抚摸着剑身，“百年前遗失，如今……物归原主。”
他举起剑，指向敖烬：“烛龙太子，今日就用你的血，为斩龙剑开锋！”
剑锋落下！
“不——！”谭柔嘶声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敖烬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赤金光芒！七个阵眼全毁，禁制终于破除，他的龙力……恢复了！
“吼——！”
龙吟震天！敖烬现出真身——一条百丈赤龙，鳞甲如焰，眼如日月，盘旋而起，将祭坛搅得天翻地覆！
会长大惊失色，斩龙剑脱手飞出。谭柔趁机接住，一剑刺向他心口！
“噗！”
剑锋入体，会长踉跄后退，面具碎裂，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谭柔愣住了。
这张脸……她在青阳县见过。
是那个卖炊饼的老王！
“你……”她难以置信。
老王——会长惨笑：“没想到吧？我在青阳县潜伏三十年，就为了等这一天……”
他咳出口血：“可惜……功亏一篑……”
说完，气绝身亡。
赤龙重新化为人形，敖烬落地，踉跄几步，被谭柔扶住。
“你怎么样？”她急问。
“没事。”敖烬看向四周，猎龙会众见会长身死，早已作鸟兽散，“先救人。”
两人回到石窟，放出所有被囚的龙族。那些龙族死里逃生，纷纷跪拜道谢。
“不必。”敖烬扶起他们，“能走的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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