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柔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前方隐约有座巍峨庙宇，朱门金匾，上书“城隍庙”三个大字。门内走出个身着官袍、头戴乌纱的老者，面容慈祥却带着威严。
“谭道长。”老者拱手行礼，“本官乃青阳县城隍，冒昧托梦，实有要事相求。”
谭柔愣了愣，赶紧回礼：“城隍老爷请讲。”
城隍叹了口气：“青阳县地界，近来阴气日盛，妖孽滋生。本官虽为一地阴神，但神力有限，难以兼顾。听闻道长与敖公子开了捉妖铺，专司此道，特来请二位相助。”
“具体是什么事？”谭柔问。
“城东有口古井，已废弃百年。近日井中夜夜传出女子歌声，附近人家屡见魅影，已有三人失足落井，虽被救起，却都痴傻失魂。”城隍神色凝重，“本官探查过，井中有邪物作祟，且怨气极深，恐非寻常鬼魅。”
谭柔记下：“好，我们明日就去查看。”
城隍又道：“还有一事……那邪物似与北海有关。本官在其气息中，感应到一丝龙族怨念。”
又是北海！
谭柔心头一紧：“城隍老爷可知详情？”
城隍摇头：“本官不敢深究，只提醒二位小心。”说罢，身影渐淡，“此事若成，本官自有香火酬谢……”
话音未落，谭柔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蒙蒙亮。她坐起身，揉揉额角，梦里情景清晰得不像话。
“不是梦……”她喃喃道，“是真的托梦。”
系统适时出声：“检测到阴神印记。托梦信息属实。开启新任务：调查古井邪物。任务奖励：视完成情况而定。”
谭柔下床，披衣出门。院子里，敖烬已经在练枪了。
银发束成高马尾，月白劲装紧贴身体，长枪舞动间赤焰流转，动作行云流水，又带着凛然威势。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谭柔靠在门框上看呆了。
直到敖烬收势，转头看她：“醒了？”
“啊？哦！”谭柔回过神，走过去把梦境说了一遍。
敖烬听完，眉头微皱：“城隍托梦……看来事情不小。”
“他还说，那邪物有龙族怨念。”谭柔压低声音，“会不会又是北海搞的鬼？”
“去看看便知。”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便往城东去。路上，谭柔买了几个肉包子，边吃边打听古井的事。
被问到的老伯脸色一变：“你们问那口井？去不得去不得！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谭柔塞给他一个包子。
老伯接过包子，压低声音：“那井啊，听说百年前淹死过人，是个外地来的小姐。从那以后就闹鬼，后来干脆封了。可最近不知怎的，井口的石板被人掀开了，每到半夜就有女人唱歌，听得人心里发毛……”
“有人落井？”
“有！三个了！”老伯叹气，“都是夜里喝多了，迷迷糊糊往井边走，拉都拉不住。救上来后，人都傻了，问啥也不说，就知道傻笑。”
谭柔与敖烬对视一眼，谢过老伯，继续往城东走。
古井在城东老城区，位置偏僻，周围几户人家都搬走了，只剩些破败院落。井口果然敞着，青石井沿长满苔藓，井深不见底，隐约有寒气冒出。
谭柔探头往下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阴冷气息，确实非同寻常。
“有结界。”敖烬忽然道。
他伸手在井口一按，空气中泛起涟漪，似有无形屏障。敖烬掌心金光一闪，屏障碎裂，井中突然涌出一股黑气！
黑气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个红衣女子的虚影。她面容姣好，但脸色惨白，双眼空洞，长发如瀑垂至脚踝。她张开嘴，发出凄厉歌声——正是百姓描述的歌声！
“还我……还我……”女子声音嘶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谭柔握紧桃木剑：“你是谁？要我们还什么？”
女子不答，只反复念叨：“还我……还我……”身影渐渐淡去，重新没入井中。
敖烬盯着井口：“是执念所化的魅。但她口中的‘东西’……应该是实体之物。”
“在井底？”
“下去看看。”
谭柔正要找绳子，敖烬却已纵身跃入井中。谭柔一惊，连忙跟上——被敖烬在半空中接住，揽着腰缓缓下落。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越往下越冷，光线也越暗。敖烬掌心燃起一团赤焰，照亮四周。
井比想象中深，约莫十丈才到底。井底空间倒不小，是个天然溶洞，有条地下河缓缓流过。
两人落地，赤焰照亮洞壁。只见角落里堆着些枯骨，看衣着是女子服饰，已经风化严重。旁边还有个腐朽的木箱。
谭柔用桃木剑挑开箱盖。里面是些首饰珠宝，已经黯淡无光。最底下压着个锦囊，绣工精致，保存尚好。
她打开锦囊，里面是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龙纹。玉佩入手冰凉，隐约有灵力波动。
“这是……”谭柔递给敖烬。
敖烬接过玉佩，眼神一凝：“北海龙宫之物。”
“又是北海？”
敖烬翻看玉佩，背面刻着个小字：“‘璃’。应是女子名讳。”
“所以井里那位，可能是叫‘璃’的女子？她怎么会有北海龙宫的东西？”
敖烬没回答，将玉佩放在枯骨旁，双手结印，开始诵念往生咒。金光笼罩枯骨，渐渐浮现出红衣女子的虚影。
这次她的面容清晰了些，眼神也有了焦点。她看着玉佩，眼泪簌簌落下。
“璃姑娘，”谭柔轻声问，“这是你的东西吗？”
女子点头，声音缥缈：“是……是太子送我的定情信物……”
“太子？哪位太子？”
“北海大太子……敖锐……”
谭柔和敖烬同时一震。
女子缓缓讲述起来。
她叫柳璃，百年前随父经商路过青阳县。一次游湖时，偶遇化名“敖公子”的敖锐。敖锐对她一见倾心，赠她玉佩，许诺娶她为妻。
柳璃信以为真，与敖锐私定终身。可三个月后，敖锐突然失踪。柳璃四处打听，才知他是北海龙族太子，早已有婚约在身。
“我那时……已有身孕。”柳璃声音颤抖，“我去北海寻他，却被赶了出来。他们说……龙族不与凡人通婚，让我死了这条心。”
她回到青阳县，心灰意冷，投井自尽。死后魂魄不散，执念难消，守着这口井，等敖锐来兑现承诺。
“百年了……他一次都没来过。”柳璃惨笑，“我只想要个答案……为何骗我……”
谭柔听得怒火中烧：“这个敖锐……真是个人渣！”
敖烬沉默片刻，问：“你的孩子呢？”
柳璃低头：“我投井时……已快临盆。孩子……孩子与我一起……”
她指向地下河：“我的尸骨在此，孩子的……被水冲走了……”
谭柔心里一酸。百年执念，母子双亡，就为了等一个负心汉。
“璃姑娘，”她柔声道，“敖锐不会来了。他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等。”
柳璃摇头：“我知道……可我放不下……”
敖烬忽然道：“我帮你找他。”
柳璃和谭柔都愣住。
“你是说……”柳璃眼中燃起希望。
“我带你去找敖锐，当面问清楚。”敖烬神色平静，“但之后，你必须入轮回。”
柳璃怔了怔，缓缓跪下：“若能了却心愿，小女子愿入轮回，绝不纠缠。”
敖烬点头，取出一枚玉符：“暂居此中，我带你出去。”
柳璃化作一缕青烟，没入玉符。敖烬收起玉符，看向谭柔：“此事……你莫插手。”
“为什么？”谭柔不服，“敖锐那混蛋，我非得骂他几句不可！”
“危险。”敖烬沉声道，“敖锐性情阴狠，若知此事，恐对你不利。”
“我不怕！”
“我怕。”
两个字，让谭柔噎住了。
敖烬别过脸，耳根微红：“你……你在这等我消息。”
谭柔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行，我等你。但你得答应我，好好回来。”
“……好。”
两人回到地面。城隍已在井边等候，见他们出来，拱手道：“多谢二位。那邪物……”
“已解决。”敖烬道，“但还有些后续。城隍老爷，井中枯骨，劳烦好生安葬。”
“自然自然。”城隍点头，“本官已备好香火，请二位笑纳。”
他递过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五十两香火银。谭柔接过，谢过城隍。
回到铺子，敖烬就要出门。谭柔拉住他：“等等。”
她跑进屋里，翻出那片护心鳞，又画了几张护身符，一股脑塞给敖烬：“带上。”
敖烬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心头微暖：“……谢谢。”
“别说谢。”谭柔认真道，“平安回来，才是真的谢我。”
敖烬点头，转身离去。银发在风中扬起，背影挺拔如松。
谭柔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心里空落落的。
系统出声：“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建议专注事业。”
“我知道。”谭柔叹口气，“可我……担心他。”
“目标对象敖烬战力评级：极高。生存几率：98%。”
“那还有2%呢！”
系统沉默。
谭柔揉了揉脸，振作精神：“不行，我不能干等着。得找点事做。”
她决定去打听打听，这些年还有没有类似的事——敖锐那种人渣，绝不可能只骗一个姑娘。
城东茶馆，谭柔要了壶茶，跟跑堂的闲聊。
“小哥，问你个事儿。咱们县里，百年前有没有外地来的姑娘，突然失踪或者……出事的？”
跑堂的想了想：“百年前的事哪记得……不过听我爷爷说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说是有个姓柳的商人之女，跟个外地公子私奔了，后来那公子跑了，姑娘想不开，投井死了。”
“还有别的吗？”
“别的……”跑堂的压低声音，“道长，这话我就跟你说说。前些年，好像也有类似的事。城南绸缎庄的赵小姐，跟个富家公子好上了，后来公子家里来人，把他接走了，赵小姐没过多久就病死了。”
谭柔心里一紧：“那公子长什么样？”
“听说挺俊的，银头发，眼尾有鳞片……哎，跟你们铺子那位敖公子有点像！”
又是龙族！
谭柔谢过跑堂，又去了绸缎庄。如今的掌柜是赵小姐的侄孙，听谭柔问起，叹了口气：
“是有这事。我姑奶奶年轻时，确实跟个外地公子好过。那公子出手阔绰，送了姑奶奶不少珠宝。可后来突然就不来了，姑奶奶相思成疾，没两年就走了。”
“她留下的东西里，有没有玉佩之类？”
掌柜想了想：“有块玉佩，姑奶奶宝贝得很，说是定情信物。她走后，我爷爷把那玉佩跟她一起下葬了。”
谭柔问清墓地位置，匆匆赶去。
赵家祖坟在城南山坡上。谭柔找到赵小姐的坟，墓碑已经风化，字迹模糊。她犹豫了下，还是挖开了坟——果然，棺材里除了一具枯骨，还有块碧绿玉佩，与柳璃那块一模一样！
玉佩背面，刻着“瑶”字。
又一个。
谭柔怒火中烧。敖锐这个王八蛋，到底骗了多少姑娘？！
她将玉佩收好，重新填好坟，立掌为礼：“赵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回到铺子时已是傍晚。谭柔坐在院中，看着那两块玉佩，心里翻江倒海。
系统提示音响起：“支线任务更新：收集敖锐罪证。目前进度：2/？。奖励：视完成情况而定。”
谭柔握紧玉佩。她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有多少姑娘受害。
等敖烬回来，她要跟他好好商量——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天后，敖烬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银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神色还算平静。
谭柔正在院子里晒符纸，一见他，立刻扔下东西冲过去：“你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敖烬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柳璃姑娘……已入轮回。”
“那就好。”谭柔拉他坐下，倒了杯热茶，“快说说，怎么回事？”
敖烬喝了口茶，缓缓道来。
他去了北海，直接找上敖锐。敖锐起初不认，但柳璃现身对质，又有玉佩为证，无法抵赖。
“他说……不过玩玩而已。”敖烬语气冰冷，“凡人女子，寿命短暂，何须当真。”
谭柔气得拍桌：“这个混蛋！”
“柳璃姑娘听完，执念顿消。”敖烬道，“我送她入了轮回。至于敖锐……”
“你揍他了？”
“……没有。”敖烬摇头，“龙宫规矩，兄弟不得相残。但我警告了他，若再敢如此，我不介意禀报父王。”
“你父王不是闭关了吗？”
“总有出关之日。”
谭柔叹气：“便宜他了。”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玉佩：“你看看这个。”
敖烬接过，脸色一变：“又是敖锐？”
“嗯。城南赵家小姐，也是被他骗了。”谭柔咬牙，“我打听过了，这些年，至少还有三四个姑娘有类似遭遇。有的失踪了，有的‘病逝’了……都是跟外地公子好上，然后公子失踪。”
敖烬握紧玉佩，指节发白：“这个畜生……”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谭柔认真道，“得把这些姑娘都找出来，送她们入轮回。还有……得让敖锐付出代价！”
敖烬看着她，许久，点头：“好。我帮你。”
“是我们一起。”谭柔纠正，“搭档嘛。”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夜色渐深，两人在灯下制定计划。谭柔负责继续打听，收集证据；敖烬则去调查那些失踪姑娘的下落——也许还有人活着，被困在什么地方。
“对了，”谭柔忽然想起，“柳璃姑娘的孩子……能找到吗？”
敖烬沉默片刻：“我试着感应过，气息已经散了。百年过去，怕是早已……”
谭柔心里一酸：“敖锐知道孩子的事吗？”
“我没说。”敖烬摇头，“说了也无用。他那种人，不会在意。”
谭柔握紧拳头：“总有一天，我要他跪在这些姑娘坟前谢罪！”
敖烬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会有那天的。”
谭柔一愣，脸唰地红了。
敖烬也意识到动作过于亲昵，触电般收回手，别过脸：“……抱歉。”
“没、没事。”谭柔结结巴巴，“那个……天色不早了，睡、睡觉吧！”
她逃也似的跑回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
门外，敖烬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耳根通红。
月光洒在院子里，温柔如水。
而远在北海，敖锐砸碎了寝宫里的琉璃盏。
“敖烬……还有那个凡人道士……”他眼中闪过阴毒，“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