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姐,我害怕。那些事好不容易过去了,我不想再被翻出来。颍州哥刚恢复,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如果媒体又去骚扰他……”
“不会的。”叶晚晴强迫自己冷静,“我在江城,我会处理。你在巴黎,保护好自己,画廊暂时关几天,去朋友家住。黄埔那边,我联系他,让他这几天不要看新闻,不要接陌生电话。”
“好。”上官雅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晚晴姐,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叶晚晴轻声说,“我们是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挂断电话,叶晚晴立刻打给黄埔颍州。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有人声,像是在某个热闹的地方。
“晚晴?”黄埔的声音带着笑意,“论坛结束了?”
“没有,还在开。”叶晚晴压低声音,“你在哪?怎么这么吵?”
“在巴黎,雅雪的画廊。”黄埔说,“今天有个开幕酒会,来了很多人。怎么了?你声音不太对。”
“听着,黄埔。”叶晚晴深吸一口气,“江城这边有记者在挖我们的事,巴黎那边可能也有。你这几天不要单独行动,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不要……”
“晚晴。”黄埔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已经知道了。”
叶晚晴愣住了。
“一个小时前,有记者来画廊找我,问了很多问题。关于当年的事,关于你,关于雅雪,关于……我父亲。”黄埔的声音很稳,但叶晚晴听出了一丝疲惫,“我让保安请他们出去了,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对不起。”叶晚晴闭上眼睛,“我不该在演讲里提那个案例,我不该……”
“不,你提得对。”黄埔说,“晚晴,那些事,我们躲了八年,藏了八年,够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说清楚的,总要说清楚。”
他顿了顿:
“晚晴,我想回江城。”
叶晚晴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回江城。”黄埔重复,“下个月,你论坛结束,我也回江城。我们去看看我妈的墓,去看看我父亲……上官宏的墓。然后,召开记者会,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说清楚,说明白,然后彻底放下,重新开始。”
“可是你的身体……”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可以旅行。”黄埔的声音很坚定,“晚晴,八年了,我躲在法国,你躲在瑞士,雅雪躲在巴黎。我们像逃犯一样,躲着自己的过去。可那些过去,是我们的一部分,躲不掉的。”
“与其等别人来挖,不如我们自己说出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然后,光明正大地向前走。”
叶晚晴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眼泪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好。”她最终说,声音哽咽,“我等你。我们一起去。”
5
接下来的三天,论坛继续,但叶晚晴明显心不在焉。
媒体果然没有放过她。每天都有记者在酒店门口蹲守,在会场外围堵,问各种尖锐的问题。关于陆景深,关于黄埔颍州,关于八年前那场审判,关于她和这两个男人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
叶晚晴一律不回应,让助理和保安挡驾。
但网上的舆论已经发酵了。
有人翻出了八年前的旧闻,把当年的审判、婚礼、自杀、器官移植等一系列事件串成一条线,写成了一篇名为《江城四大家族的爱恨情仇》的长文,在各大论坛疯传。
文章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把叶晚晴描绘成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心机女”,把黄埔颍州描绘成“复仇的私生子”,把陆景深描绘成“被戴绿帽的痴情总裁”,把上官雅雪描绘成“爱上自己哥哥的悲剧名媛”。
很狗血,很吸引眼球。
论坛最后一天,叶晚晴的演讲被安排在主会场闭幕式前,是压轴发言。
上台前,她在后台又看到了林晓。
“叶博士,今天能采访您了吗?”林晓这次很礼貌,“我保证,只问专业问题,不问私人问题。”
叶晚晴看着她,突然问:“那篇《江城四大家族的爱恨情仇》,是你写的吗?”
林晓的脸色变了变:“不是。但我知道是谁写的,是我们主编的一个朋友,自由撰稿人,专门写豪门秘辛。”
“他有多少料是真的?”
“七成吧。”林晓诚实地说,“他采访了当年的一些当事人,包括上官家的老佣人,陆氏的前员工,还有……监狱里的人。”
叶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监狱里的人。
是说上官宏,还是……黄埔颍州?
“叶博士,我知道您不想谈私人问题。”林晓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但您想过没有,有些事情,越是躲,别人越好奇。越是沉默,谣言越多。与其让别人替您说,不如您自己说。说真话,说完整的话,说……您想说的话。”
叶晚晴沉默了。
台下,主持人已经在介绍她了。
“叶晚晴博士,苏黎世大学客座教授,国际知名跨国法律专家。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叶博士带来本次论坛的压轴演讲:《法律的温度——在规则与人情之间寻找平衡》。”
掌声响起。
叶晚晴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很亮,很热。
她看着台下,看着那几百张陌生的、好奇的脸,突然想起了八年前,在同一个城市的另一个会场,她为黄埔颍州辩护的那天。
那天,她说的都是法律条文,都是证据链,都是辩护策略。
但今天,她想说点别的。
“各位同仁,下午好。”她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刚才主持人说,我的题目是《法律的温度》。但我想改一下题目,我想讲《人生的温度》。”
台下安静下来。
“八年前,我离开江城,去了瑞士。走的时候,我带着满身的伤,满心的痛,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但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你们面前,想讲一个关于伤害、关于原谅、关于救赎的故事。”
她调出PPT,上面没有法律条文,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和黄埔颍州、上官雅雪在普罗旺斯橄榄林里的合影。照片上,三人都笑得很灿烂,背景是金色的阳光和绿色的橄榄树。
“照片上这三个人,八年前,是江城一场轰动全城的悲剧的主角。一个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复仇者,一个是爱而不得的富家千金,一个是夹在中间的律师。我们互相伤害,互相折磨,差点毁掉彼此的人生。”
台下一片哗然。
“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们,这个故事还有一个结局。”叶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力量,“复仇者放下了仇恨,在法国种橄榄树,学做菜,学着怎么好好爱一个人。富家千金放下了执念,在巴黎开画廊,找到了新的爱情。而那个律师,学会了原谅,学会了向前看,学会了……重新去爱。”
她顿了顿:
“我们三个人,用了八年时间,从地狱爬回了人间。这条路很难,很痛,但我们走过来了。为什么?因为法律给了我们框架,但人性给了我们温度。因为伤害可以被原谅,错误可以被修正,破碎的心可以重新拼凑。”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讲法律条文,我想讲人性。讲那些在规则之外的东西——慈悲,宽恕,救赎,和爱。”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停在某个角落。
陆景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我想对曾经伤害过的人说:对不起。我想对曾经爱过的人说: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我想对那些还在痛苦中挣扎的人说:别放弃,天总会亮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叶晚晴没有擦,只是微笑:
“最后,我想感谢一个人。感谢他,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一束光。感谢他,教会我,爱不是占有,是成全。恨不是武器,是枷锁。而人生,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题,是可以在灰色地带,开出花的可能性。”
她鞠躬:
“我的演讲完了。谢谢。”
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掌声如雷。
叶晚晴走下台,脚步很稳,心里很平静。
经过陆景深身边时,他站起身,轻轻鼓掌,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最终,化成一个释然的微笑。
像是在说:你做到了。恭喜。
叶晚晴也对他微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
走向她新的,没有遗憾的人生。
6
论坛结束后,叶晚晴又在江城待了两天。
她回了趟母校江城大学,在法学院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站了很久。那是她和陆景深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天阳光很好,她坐在这里看书,他走过来,说看了她的论文,想邀请她去陆氏实习。
物是人非。
但树还在,阳光还在,那些青春的记忆,也还在。
她又去了趟以前的公寓,楼下的保安还是当年那个,认出她,很热情地打招呼:“叶律师回来了?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叶晚晴微笑,“我回来看看。”
“您那套房子,陆总一直留着,每周都有人来打扫。您要上去看看吗?”
叶晚晴犹豫了一下,点头。
公寓还保持着八年前的样子,甚至她离开时没带走的那条围巾,还搭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新鲜的花,窗明几净,像主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
叶晚晴在客厅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是那枚三克拉的钻戒。
八年前,她把它还给了陆景深。没想到,他还留着,放在这里。
她合上盒子,放回原处。
有些东西,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离开公寓时,叶晚晴在楼下遇到了陆景深。
他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来看房子?”
“嗯。”叶晚晴点头,“谢谢你一直留着它。”
“应该的。”陆景深说,“毕竟,这里有我们最好的回忆。”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听说,你要和黄埔回江城?”陆景深问。
“嗯,下个月。他想回来看看,把该了的事了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叶晚晴微笑,“我们自己可以处理。”
“好。”陆景深点头,“那……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叶晚晴说,“陆景深,谢谢你。谢谢你爱过我,谢谢你教会我很多,也谢谢你……放我走。”
陆景深的眼睛红了,但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不客气。晚晴,再见。”
“再见。”
叶晚晴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再见,江城。
再见,青春。
再见,那些爱过痛过的日子。
而她,要继续往前走了。
带着新的勇气,新的希望,和新的爱。
手机震动,是黄埔颍州发来的信息:
“巴黎的机票订好了,下周三到江城。你在哪?我去接你。”
叶晚晴回复:
“我在江城大学,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不过,这次换我去接你。”
“好,我等你。”
叶晚晴收起手机,走出小区。
外面阳光正好,秋高气爽。
江城的天,终于放晴了。
【第八章完·最终章】
后记:
一个月后,黄埔颍州和叶晚晴回到江城。
他们去了黄埔婉的墓,去了上官宏的墓,在记者会上公开了所有真相。
舆论哗然,但很快平息。
三个月后,叶晚晴和黄埔颍州在普罗旺斯举行小型婚礼,只有亲友参加。
上官雅雪是伴娘,她的法国画家男友是伴郎。
陆景深从纽约寄来贺礼,是一幅画,画上是江城大学的那棵梧桐树。
叶晚晴和黄埔颍州在法国和瑞士两地生活,一个种橄榄树,一个当律师。
每年秋天,他们回一趟江城,在梧桐树下坐一会儿,然后离开。
那些伤痕还在,但已经不会痛了。
那些记忆还在,但已经只是记忆了。
而爱,是每天清晨的咖啡,是傍晚的散步,是深夜的拥抱。
是知道有个人在等你,而你,也在等他。
这就是他们故事的结局。
不完美,但真实。
不浪漫,但温暖。
就像生活本身——伤痕累累,但依然值得。
《荆棘蜜糖》尾声:梧桐叶落时
五年后,巴黎,深秋
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里,叶晚晴坐在临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飘落。巴黎的秋天总是这样,阳光很好,但风里已经带上了凉意,梧桐叶从金黄到枯黄,然后打着旋儿落入塞纳河,顺水流走。
“又在发呆。”对面的男人轻笑,把一杯热巧克力推到她面前,“加了双份奶油,你喜欢的。”
叶晚晴回过神,看着黄埔颍州——她的丈夫,五年前在普罗旺斯一个小教堂里交换誓言的男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黑色的风衣,头发比五年前长了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几缕银丝在鬓角若隐若现。
五十岁的人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也许是法国乡村生活的原因,也许是心情的缘故——医生说,心情是最好的药。
“我在想江城。”叶晚晴端起热巧克力,抿了一口,香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这个季节,江城的梧桐也该落叶了。”
“想回去看看?”黄埔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有长期劳作留下的薄茧,但很温柔。
“年底吧。”叶晚晴说,“等忙完这个案子,我们回去过圣诞。雅雪说,她也要回去,带卢卡斯见见外婆。”
卢卡斯是上官雅雪和法国画家男友皮埃尔的孩子,三岁,金发碧眼,但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是上官雅雪坚持教的结果。她说,孩子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好啊。”黄埔点头,目光落在叶晚晴无名指的戒指上——很简单的一个铂金圈,内侧刻着他们结婚的日期,和一行小字:“迟到,但终于抵达。”
这是叶晚晴自己设计的,她说,这句话是他们故事最好的注解。
“案子进展如何?”黄埔问。
“还算顺利。”叶晚晴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文件,“瑞士制药公司告法国仿制药厂侵权,标的额八千万欧元。我代理瑞士方,对方的律师是……”
她顿了顿,笑了:“是你想不到的人。”
“谁?”
“林晓。”叶晚晴说,“当年在江城追着我采访的那个记者,后来去英国读了法律,现在在巴黎一家律所工作,专攻知识产权。世界真小。”
黄埔也笑了:“她认出你了吗?”
“第一次会议就认出来了。”叶晚晴摇头,“但很专业,没提过去的事,只谈案子。倒是休会时,她私下跟我说,当年那篇报道,她一直很内疚。她说她后来想明白了,记者不该为了流量去挖别人的伤疤。”
“人都会成长。”黄埔轻声说。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其中一片飘进来,落在叶晚晴的咖啡杯旁。她捡起来,叶子已经枯黄,但脉络清晰,像一幅精细的地图。
“对了,”黄埔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今早收到的,纽约寄来的。”
叶晚晴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简短的信。
照片上是陆景深一家四口——他,他的华裔律师妻子,还有两个混血女儿,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在纽约中央公园的草坪上野餐,都笑得很灿烂。
信很短:
“晚晴,颍州:
附上全家福。孩子们健康,我们安好。
今年圣诞会回江城,如果你们也在,一起吃饭。
景深”
叶晚晴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是那种释然的、温暖的笑。
“孩子们长得真快。”她把照片递给黄埔,“上次见老大,还是三年前,在苏黎世,路都走不稳。现在都这么大了。”
黄埔接过照片,也笑了:“很像他。特别是眼睛。”
“是啊。”叶晚晴端起已经凉了的热巧克力,又放下,“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都这个年纪了。”
“后悔吗?”黄埔突然问。
叶晚晴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后悔经历那些事,后悔……走这么难的一条路。”
叶晚晴看着他,看着这个陪她走过最黑暗的岁月,又陪她迎来黎明的男人,轻轻摇头:
“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这条路。因为这条路,让我遇见了你。”
她握住他的手:
“黄埔,你知道吗,我曾经很恨命运,恨它为什么让我经历那么多痛苦。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些痛苦,是为了让我成为今天的我——一个懂得珍惜,懂得感恩,懂得在伤痕里开出花的我。”
黄埔的眼睛红了,但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也是。晚晴,谢谢你。谢谢你在所有人都放弃我的时候,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窗外,塞纳河的水静静流淌,梧桐叶继续飘落。
咖啡馆里,老旧的留声机放着香颂,慵懒的女声唱着爱情和别离。
叶晚晴靠在黄埔肩上,轻声说:
“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我们早点遇见。在大学里,在图书馆,在咖啡馆,在任何干净明亮的地方。然后,我追你,或者你追我,谈一场普通的恋爱,结一次普通的婚,生一两个普通的孩子,过完普通的一生。”
黄埔吻了吻她的头发:
“好。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不让你等那么久,不让你受那么多苦。”
“拉钩。”
“拉钩。”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像年少时的承诺。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时光的印记,也像生命的馈赠。
三个月后,江城,圣诞前夜
江城下了一场小雪,细碎的雪花在夜色中飞舞,落在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上,落在老城区青石板路上,落在江面,然后迅速融化。
叶晚晴和黄埔颍州回到江城,住在上官雅雪在江边的一栋老洋房里——这是上官家最后的不动产,上官雅雪坚持留着,说偶尔回来有个落脚的地方。
洋房不大,三层,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梅树,冬天会开花。上官雅雪提前请人打扫过了,壁炉里烧着柴火,屋里暖洋洋的,有松木的香气。
“晚晴姐,颍州哥,你们先休息,我去机场接皮埃尔和卢卡斯。”上官雅雪匆匆出门,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气色很好——巴黎的画廊生意不错,和皮埃尔的感情稳定,孩子健康,她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叶晚晴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江对岸的灯火。八年过去,江城的变化很大,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新的桥梁横跨江面,但老城区的轮廓还在,那条她和陆景深常走的江边步道还在,那座钟楼还在。
物是人非,但江山依旧。
“冷吗?”黄埔走过来,把一条羊毛披肩搭在她肩上。
“不冷。”叶晚晴往他怀里靠了靠,“在想以前的事。”
“想什么呢?”
“想第一次见你,在音乐厅,你装得一本正经,说喜欢《卡农》。其实你根本听不懂古典乐,对吧?”
黄埔笑了:“对,我是临时补课的。但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了。特别是和你一起听的时候。”
“骗子。”叶晚晴也笑。
“但只骗过你一次。”黄埔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后来,就再也不敢骗了。怕你生气,怕你离开,怕再也见不到你。”
叶晚晴转过身,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岁月中变得温柔的男人:
“黄埔,你还恨吗?”
“恨谁?”
“你父亲,上官宏。还有……那些伤害过你的人。”
黄埔沉默了很久,看着江对岸的灯火,然后轻声说:
“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我累了,不想恨了。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如果不是那些伤害,我不会遇见你,不会在绝望的时候被你拉回来,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要感谢那些伤害——它们让我失去了很多,但也让我得到了你。”
叶晚晴的鼻子一酸。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黄埔低头吻她,“跟你学的,怎么爱一个人,怎么表达爱,怎么在伤痕里开出花。”
雪花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落在露台上,落在老梅树光秃秃的枝桠上。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是平安夜的钟声。
“Merry Christmas,晚晴。”黄埔在她耳边轻声说。
“Merry Christmas,颍州。”
第二天,圣诞节
陆景深一家从纽约回来了,约了在江边一家老字号餐厅吃饭。
叶晚晴和黄埔到的时候,陆景深已经到了,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他的妻子叫周雨薇,很温婉的名字,人也很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两个女儿很活泼,大的像爸爸,小的像妈妈,都很可爱。
“晚晴阿姨!”大女儿陆思晴跑过来,扑进叶晚晴怀里——这是陆景深给女儿取的名字,他说,是为了纪念一段回不去的时光,也是为了祝福她能永远晴朗。
“思晴长高了。”叶晚晴抱起她,小姑娘五岁了,有点沉。
“我上幼儿园大班了!”陆思晴骄傲地说。
“真棒。”
周雨薇走过来,微笑:“叶博士,久仰大名。景深经常提起您,说您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律师。”
“过奖了。”叶晚晴放下孩子,和她握手,“你才是,年纪轻轻就是纽约顶尖的并购律师,我看过你代理的案子,很精彩。”
“互相吹捧够了没?”陆景深笑着打断,“坐下聊吧。雅雪他们还没到?”
“快了,路上堵车。”黄埔说。
正说着,上官雅雪一家到了。皮埃尔抱着卢卡斯,小男孩睡眼惺忪,但看见叶晚晴就伸手要抱。
“晚晴姨姨!”
叶晚晴接过孩子,卢卡斯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留下口水印。
所有人都笑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大人们聊工作,聊生活,聊孩子。孩子们在包厢里玩耍,笑声不断。
吃到一半,陆景深举起酒杯:
“来,我们喝一杯。为了……重逢,为了健康,为了我们都还活着,而且活得不错。”
大家都举杯。
“也为了……”陆景深顿了顿,看向叶晚晴,又看看黄埔,“为了原谅,为了放下,为了……我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某种和解,也像某种祝福。
饭后,孩子们在餐厅的儿童区玩耍,大人们坐在露台上喝茶。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有点冷,但没人想进去。
“晚晴,”陆景深突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你说。”
“那套公寓,我卖了。”陆景深说,“上个月卖的。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刚结婚,准备做婚房。我觉得……是时候了。”
叶晚晴的心微微一颤,但很快平静:
“挺好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才有烟火气。”
“嗯。”陆景深点头,“卖房的钱,我捐了,捐给了江城大学的法学奖学金,用你的名字命名的。‘叶晚晴法学奖学金’,专门资助家庭困难的女学生。”
叶晚晴的眼睛红了:
“谢谢。”
“不,应该我谢谢你。”陆景深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爱过我,也谢谢你……让我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看向身边的周雨薇,握住她的手: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是今天的我。不会知道爱需要付出,需要包容,需要……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放手。”
周雨薇对他微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包容,也有爱。
叶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在笑:
“景深,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陆景深说,“晚晴,你一定要幸福。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要求。”
“我会的。”
黄埔握住叶晚晴的手,很紧,很暖。
窗外,江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而他们,坐在这星河的一隅,终于和解,终于释然,终于可以平静地告别过去,走向各自的未来。
三天后,江城大学
离开江城前,叶晚晴和黄埔去了趟江城大学。
冬天的校园很安静,学生都放假了,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图书馆用功。梧桐树的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
叶晚晴走到法学院楼前,在那棵她常坐的梧桐树下站住。
“就是这里。”她轻声说,“当年,我就坐在这里看书,他走过来,说看了我的论文,想邀请我去陆氏实习。”
黄埔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觉得爱情很美好,事业很光明,人生一定会按照我设想的那样走下去。”叶晚晴笑了,笑容里有怀念,也有释然,“后来才知道,人生从来不会按照计划走。它会拐弯,会下坡,会把你摔得头破血流。但也会在某个拐角,给你一个惊喜,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转头看着黄埔:
“比如你。”
黄埔也笑了:“比如你。”
风吹过,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飘落,在他们脚下打着旋儿。
叶晚晴蹲下身,捡起一片叶子,叶脉清晰,像生命的轨迹。
“我想把这片叶子带回去,夹在书里。”她说。
“好啊。”黄埔也蹲下身,捡起另一片,“我也带一片。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看,就会想起今天,想起这棵树,想起这座城,想起……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叶晚晴看着他,看着这个五十岁了还会蹲在地上捡叶子的男人,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柔。
“黄埔,我爱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她说了很久,才终于能平静地说出口。
黄埔愣住了,然后眼睛红了:
“晚晴,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两人在梧桐树下相拥,像两棵经历了风雨,终于依偎在一起的树。
远处传来钟声,是整点的钟声。
叶晚晴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窗外,江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而他们,坐在这星河的一隅,终于和解,终于释然,终于可以平静地告别过去,走向各自的未来。
三天后,江城大学
离开江城前,叶晚晴和黄埔去了趟江城大学。
冬天的校园很安静,学生都放假了,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在图书馆用功。梧桐树的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
叶晚晴走到法学院楼前,在那棵她常坐的梧桐树下站住。
“就是这里。”她轻声说,“当年,我就坐在这里看书,他走过来,说看了我的论文,想邀请我去陆氏实习。”
黄埔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觉得爱情很美好,事业很光明,人生一定会按照我设想的那样走下去。”叶晚晴笑了,笑容里有怀念,也有释然,“后来才知道,人生从来不会按照计划走。它会拐弯,会下坡,会把你摔得头破血流。但也会在某个拐角,给你一个惊喜,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转头看着黄埔:
“比如你。”
黄埔也笑了:“比如你。”
风吹过,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飘落,在他们脚下打着旋儿。
叶晚晴蹲下身,捡起一片叶子,叶脉清晰,像生命的轨迹。
“我想把这片叶子带回去,夹在书里。”她说。
“好啊。”黄埔也蹲下身,捡起另一片,“我也带一片。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看,就会想起今天,想起这棵树,想起这座城,想起……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叶晚晴看着他,看着这个五十岁了还会蹲在地上捡叶子的男人,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柔。
“黄埔,我爱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她说了很久,才终于能平静地说出口。
黄埔愣住了,然后眼睛红了:
“晚晴,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两人在梧桐树下相拥,像两棵经历了风雨,终于依偎在一起的树。
远处传来钟声,是整点的钟声。
叶晚晴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该去机场了。”她说。
“嗯。”
他们牵手离开,走出校园,走向等待的车。
上车前,叶晚晴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
再见了,青春。
再见了,伤痛。
再见了,所有爱过痛过的日子。
而我,要继续往前走了。
带着你,带着爱,带着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
梧桐树在车后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街角。
而前方,是通往机场的高速,是通往巴黎的航班,是通往……他们共同余生的,漫长而温柔的路。
尾声的尾声:十年后,普罗旺斯
十年后的春天,普罗旺斯的橄榄林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叶晚晴和黄埔颍州坐在橄榄林边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粉紫色。他们都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有了皱纹,但手还牵在一起,很紧。
“晚晴。”黄埔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叶晚晴想了想:“想做一棵树。就种在这里,在你的橄榄林里。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落叶,冬天睡觉。很简单,很安静。”
“那我也做一棵树。”黄埔说,“种在你旁边,根缠在一起,枝挨在一起。一起开花,一起结果,一起落叶,一起睡觉。”
叶晚晴笑了:“那不就是连理枝?”
“对,连理枝。”黄埔也笑,“生同衾,死同穴。不对,是生同根,死同尘。”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橄榄林里响起虫鸣,远处有教堂的钟声传来。
叶晚晴靠在黄埔肩上,闭上眼睛:
“黄埔,我这一生,很值。”
“嗯,很值。”
“谢谢你陪我走完。”
“谢谢你让我陪你走完。”
星光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他们脚下的泥土上。
而泥土里,两棵橄榄树的根,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缠绕在一起。
像他们的人生,像他们的爱情,像所有在伤痕里开出的花——
伤痕会淡去,但花会一直开。
开到生命尽头,开到时间的尽头。
开到,下一个轮回开始的地方。
【全文终】
后记:
这个故事写了八个月,八万字。
写的时候哭过,笑过,失眠过。
谢谢你们陪叶晚晴、陆景深、黄埔颍州、上官雅雪走完这一程。
他们不是完美的人,都犯过错,都伤过人,也都受过伤。
但他们最终学会了原谅,学会了放下,学会了在废墟上重建生活。
这就是我想写的故事——
不是王子和公主的童话,
是普通人在爱恨情仇中挣扎、成长、最终与自己和世界和解的故事。
愿每一个在爱里受过伤的人,都能在爱里被治愈。
愿每一个在黑暗中前行的人,都能看见光。
愿我们,都能在人生的荆棘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蜜糖。
再见,叶晚晴。
再见,陆景深。
再见,黄埔颍州。
再见,上官雅雪。
愿你们在平行世界里,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也愿看到这里的你,被世界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