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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荆棘密糖》错过的人

心渊回响

“应该的。”叶晚晴收拾文件,“对了,雅雪让我告诉你,她很好,让你不要担心。”

“她……”黄埔顿了顿,“她还恨我吗?”

“恨。”叶晚晴诚实地说,“但也爱你。她说,恨和爱,有时候不矛盾。”

黄埔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哀。

“晚晴,”他突然说,“如果明天……我是说如果,结果不好,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什么?”

“帮我照顾雅雪,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忘了我。好好生活,找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幸福地过一辈子。”

叶晚晴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黄埔……”

“我知道我不配说这些。”黄埔打断她,“我伤害了你,利用了你的感情。但晚晴,我是真心的。真心希望你幸福,真心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比我好一万倍的人。”

他看着她,隔着玻璃,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那个人,可以是陆景深,也可以是别人。只要他对你好,只要他真心爱你,就够了。”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文件上,晕开一片墨迹。

“你别说了……”

“让我说完。”黄埔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晚晴,遇见你,是我这十年最幸运的事。虽然时间不对,方式不对,但我不后悔。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在最好的时间,以最好的方式遇见你。然后,干干净净地爱你一场。”

探视时间到了。

狱警进来,黄埔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最后看了叶晚晴一眼:

“晚晴,保重。”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晚晴坐在探视室里,很久没动。

直到狱警来催,她才收拾好东西,离开看守所。

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像在哭。

她站在雨中,抬头看天,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手机震动,是陆景深发来的短信:

【明天开庭,我在外面等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在。】

很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叶晚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回复:

【好。】

5

开庭那天,江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法院的台阶上,很快就化成了水。但台阶上站满了人,媒体,家属,看热闹的群众,把法院围得水泄不通。

叶晚晴到的时候,上官雅雪已经在了。

她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雪中,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看见叶晚晴,她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晚晴姐,拜托你了。”

叶晚晴点头:“我会尽力。”

她走进法院,在辩护席坐下。对面,检方的律师团队已经就位,阵容强大,是江城最有名的公诉团队。

九点整,法官入席,开庭。

黄埔颍州被法警带上来。他穿着囚服,但很整洁,胡子刮干净了,眼神平静。他看了一眼叶晚晴,点了点头,然后在被告席坐下。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教唆杀人,商业欺诈,非法集资,行贿受贿……每一项罪名,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轮到叶晚晴发言。

她站起身,走到法庭中央: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关于检方指控我的当事人黄埔颍州先生的各项罪名,我有几点要说明。”

她打开文件夹,声音清晰有力:

“第一,关于二十年前的车祸。我的当事人并非主谋,真正的凶手,是上官宏。这里有一本日记,是黄埔颍先生的母亲黄埔婉女士所写,详细记录了当年的事发经过。”

她出示日记的复印件:

“第二,关于商业欺诈和非法集资。我的当事人确实参与了一些商业活动,但都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上官宏利用其商业地位,对我的当事人进行打压、威胁,迫使他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自保。”

“第三,关于行贿受贿。我的当事人承认确实有过行贿行为,但行贿对象,都是上官宏的同伙。目的是获取上官宏的犯罪证据,为母亲报仇。”

她环顾法庭: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我的当事人黄埔颍州先生,确实犯了错,触犯了法律。但他不是天生的罪犯,他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受害者。十一岁丧母,被生父抛弃,在仇恨和痛苦中长大。他的所作所为,固然不可取,但情有可原。”

公诉人立刻反驳:

“辩护律师,你这是在为罪犯开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有什么理由,犯罪就是犯罪!”

“我同意。”叶晚晴说,“犯罪就是犯罪,应该受到惩罚。但惩罚的目的,是矫正,是救赎,不是毁灭。我的当事人已经认识到错误,愿意接受惩罚。但请法庭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从轻判决。”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

双方唇枪舌剑,证据一件件呈上,证人一个个出庭。

下午四点,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叶晚晴走出法庭时,腿都是软的。

上官雅雪冲过来,抓住她的手:“怎么样?晚晴姐,有希望吗?”

“不知道。”叶晚晴实话实说,“看陪审团怎么想了。”

外面还在下雪,陆景深撑着伞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

“辛苦了。”他说。

叶晚晴摇头,看着漫天飞雪,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思考,只想好好睡一觉。

“我送你回家。”陆景深说。

“不用了,我自己……”

“让我送你。”陆景深打断她,语气坚定,“就这一次,让我照顾你。”

叶晚晴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雪中等了她一天的男人,最终点了点头。

6

判决在一周后出来。

那天,叶晚晴、上官雅雪、陆景深都去了法院。

法官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黄埔颍州,犯教唆杀人罪,但系从犯,且主动供述,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商业欺诈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非法集资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十五年。

叶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上官雅雪捂住了嘴,眼泪涌出来。

黄埔颍州站在被告席上,表情很平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晚晴,又看了一眼上官雅雪,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像在说:够了,这个结果,我可以接受。

庭审结束,法警要带他离开。

“颍州哥!”上官雅雪突然喊了一声。

黄埔回头。

“我等你!”上官雅雪哭着说,“十五年,我等你出来!”

黄埔愣住了,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欣慰:

“傻姑娘,别等了。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

“不!”上官雅雪摇头,“我等你!说到做到!”

黄埔还想说什么,但法警已经催了。他最后看了叶晚晴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跟着法警离开。

叶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陆景深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结束了。”他说。

叶晚晴点头:“结束了。”

走出法院,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上官雅雪走到叶晚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晚晴姐,谢谢你。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

“应该的。”叶晚晴扶起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离开江城。”上官雅雪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等颍州哥出来,再回来接他。”

“好。”叶晚晴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嗯。”上官雅雪擦了擦眼泪,又对陆景深鞠了一躬,“景深哥,也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也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恨晚晴姐。”

陆景深摇头:“过去的事,不提了。你保重。”

上官雅雪走了,瘦小的身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

叶晚晴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黄埔的话:

“帮她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晚晴。”陆景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晚晴回头,看着他。

“我们……”陆景深顿了顿,“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阳光很好,雪地很白,世界很安静。

叶晚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过,恨过,怨过,也放不下过的男人,突然笑了。

“好啊。”她说。

陆景深的眼睛亮了,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但是,”叶晚晴补充,“要慢慢来。从朋友开始,从约会开始,从学着怎么好好爱一个人开始。”

陆景深点头,握住她的手:

“好,都听你的。这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身后是法院庄严肃穆的建筑,前方是阳光明媚的街道。

雪在融化,春天快来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

叶晚晴和陆景深重新开始,但过去的阴影依然存在;上官雅雪离开江城,却在异国他乡遭遇意外;而在监狱里的黄埔颍州,收到了一封神秘来信,信的内容将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我以为故事结束了,原来只是序幕。”

“我以为伤口愈合了,原来只是结痂。”

而我们,都在时间的洪流里,等待下一个浪头。

《荆棘蜜糖》第六章:异国的来信

1

三年后,苏黎世,一个寻常的秋日下午。

叶晚晴坐在律所合伙人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利马特河上缓缓驶过的天鹅船。河对岸是老城区的尖顶教堂,钟声在整点响起,惊起一群在河边觅食的鸽子。

这是她来瑞士的第三年。

当年江城那场轰动一时的审判结束后,她接受了苏黎世大学法学院的邀请,来担任客座教授,顺便在这座全球最宜居的城市开了间小律所,专门接跨国并购和知识产权案件。

生活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手机震动,是陆景深的越洋视频。

叶晚晴接起,屏幕上出现男人的脸。他在江城,背景是陆氏总裁办公室,窗外是熟悉的江城夜景。

“在忙?”陆景深问,声音透过电波有些失真,但依然温柔。

“刚下课。”叶晚晴转动椅子,让他看见窗外的河景,“你呢?又加班?”

“有个并购案,快收尾了。”陆景深揉了揉眉心,眼下的青色很明显,“对了,下个月我要去苏黎世开会,能见一面吗?”

叶晚晴的手指顿了顿。

这三年来,陆景深来瑞士不下十次,每次都是公差,每次都会抽空见她。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苏黎世湖边看过夕阳,像老朋友,也像……比朋友多一点,但始终隔着什么。

“下个月我有个案子要开庭,在日内瓦。”叶晚晴说。

“我可以去日内瓦看你。”陆景深立刻说。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陆景深打断她,语气坚定,“晚晴,三年了。我每个月飞一次瑞士,你每次都有理由不见。这次,我真的想见你一面,好好谈谈。”

叶晚晴沉默了。

窗外,一只天鹅扑腾着翅膀落在水面上,划开一圈圈涟漪。

“好。”她最终说,“到时候联系。”

挂断视频,叶晚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年了。

从江城到苏黎世,从律师到教授,从深陷情感纠葛的叶晚晴,到如今冷静自持的叶律师。

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

放下了黄埔颍州,放下了那段混乱不堪的过去,也放下了……对陆景深那份复杂难言的感情。

但每当夜深人静,每当陆景深在视频那头说“我想你了”,每当看见苏黎世街头牵手走过的情侣,她心里那潭平静的水,还是会泛起涟漪。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助理。

“叶律师,有您的快递。从……法国寄来的,寄件人是……Y.Shang。”

叶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Y.Shang。

上官雅雪。

三年前,上官雅雪离开江城,说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后来叶晚晴收到过她几封邮件,简短地说她在法国南部的小镇,过得很好,在学画画。

但快递?从法国寄来苏黎世?

“拿上来吧。”叶晚晴说。

十分钟后,助理把一个牛皮纸包裹放在她桌上。包裹不大,但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叶晚晴拆开,里面是三个笔记本,还有一些照片和信件。

最上面是一封信,上官雅雪的字迹:

“晚晴姐: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出事了。

别担心,我很好,至少现在还很好。

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颍州哥,关于我父亲,也关于……你。”

叶晚晴的手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下看:

“这三本笔记本,是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找到的。是他生前的日记,记录了很多事。有些事,连我都不知道。

照片是二十多年前的,你看看背面,有名字和日期。

信件……你先看那封蓝色的,是我母亲写给我父亲的,但一直没寄出去。”

上官雅雪在信的最后写道:

“晚晴姐,我可能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些答案。如果三个月后你联系不上我,请帮我报警。地址是法国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玫瑰庄园。

另外,帮我告诉景深哥,谢谢他这些年的照顾。也帮我告诉颍州哥……我不恨他了,真的。”

信的落款是三天前。

叶晚晴立刻拨打上官雅雪的电话,关机。

她翻出那封蓝色信件,拆开。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确实是上官雅雪母亲的字迹——叶晚晴在当年的案卷里见过。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页:

“宏:

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我知道你会生气,会恨我,但请听我说完。

二十一年前那个雨夜,在江城酒店,和我在一起的人不是你,是陆振华。

我喝醉了,认错了人。等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不敢说,只能嫁给你。我想打掉孩子,但医生说我的身体不允许,强行堕胎会有生命危险。

雅雪是你的女儿,我发誓。但晚晴……晚晴是陆振华的孩子。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但孩子是无辜的。求求你,放过晚晴,也放过我。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我求你,看在我们夫妻二十年的情分上,给晚晴一条生路。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孩子。

——婉琴”

信纸从叶晚晴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她盯着那页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晴是陆振华的孩子。

陆振华……陆景深的父亲。

所以她是……陆景深同父异母的妹妹?

不,不可能。

一定是搞错了。

叶晚晴颤抖着手,翻开那些照片。是老照片,黑白,彩色,都有。有一张是四个年轻人的合影,两男两女,站在江边,笑得很灿烂。

叶晚晴翻到背面,上面用钢笔写着:

“1985年夏,江城。左起:陆振华、叶婉琴、上官宏、黄埔婉。”

照片上,年轻时的陆振华搂着叶婉琴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甜蜜。而上官宏站在黄埔婉身边,表情有些勉强。

叶晚晴又翻出一张照片,是她母亲叶婉琴的单人照。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容温婉。

背后写着:

“婉琴,25岁,怀孕三个月。”

日期是1986年5月。

叶晚晴出生于1987年2月。

时间对得上。

她继续翻那些日记,上官宏的日记。字迹潦草,情绪激动,记录了他发现妻子出轨后的愤怒,发现孩子不是自己亲生后的绝望,以及……报复计划。

“1987年3月15日

婉琴生了个女儿,取名晚晴。我去做了亲子鉴定,孩子不是我的。是陆振华的。

我要报复。我要让陆振华付出代价,让婉琴付出代价,让那个野种付出代价。”

“1988年6月

婉琴死了,产后抑郁,跳楼。我知道她是自杀,但对外说是意外。

陆振华来参加葬礼,哭得像个傻子。活该。

那个野种被我送去了孤儿院,眼不见为净。”

“1990年9月

听说那个野种被人领养了,姓叶的夫妇,都是老师。也好,让她在普通家庭长大,一辈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是最好的报复。”

日记一页页翻过,记录了上官宏二十多年的恨意,以及他对叶晚晴的暗中“关照”——在她成长过程中设置的重重阻碍,在她职业生涯中制造的各种麻烦,甚至……在她和陆景深恋爱后,暗中推动的那些误会和矛盾。

叶晚晴看得浑身发冷。

原来她这三十多年的人生,她的每一次挫折,每一次磨难,甚至她和陆景深之间的误会和伤害,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那只手,是上官宏。

而她,是他报复陆振华的工具。

手机响了,是陆景深。

叶晚晴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手指颤抖,不敢接。

“晚晴,怎么了?”助理推门进来,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没事。”叶晚晴强迫自己冷静,“帮我订最快去法国的机票。还有,联系一下法国那边的律师,我要找一个叫上官雅雪的中国女孩,可能在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

“现在吗?您晚上还有个讲座……”

“推掉。”叶晚晴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另外,帮我联系江城第一监狱,我要探视黄埔颍州。越快越好。”

她要知道真相。

全部的真相。

2

从苏黎世飞往马赛的航班上,叶晚晴一直在看那些日记和照片。

空姐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饮料,她摇了摇头,继续翻看。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五年前,上官宏被捕前一个月:

“雅雪越来越像她妈妈,特别是眼睛。

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婉琴还活着。

但我知道,她恨我。从知道真相那天起,她就恨我了。

我不后悔。陆振华抢走了我最爱的女人,我就抢走他最宝贝的儿子。让他的儿子爱上自己的妹妹,这报复,够狠。

只是……苦了雅雪。

但没关系,等我进去了,她就自由了。

至于那个野种……听说她去了瑞士,也好,离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恩怨,该结束了。”

叶晚晴合上日记,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气流中颠簸,像她此刻的心情。

原来她和陆景深,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不,不只是错误,是阴谋,是报复,是一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复仇大戏里,最残忍的一环。

而他们,是戏里最投入的演员。

飞机在马赛降落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叶晚晴在机场租了辆车,按照上官雅雪给的地址,开往普罗旺斯地区艾克斯。

夜色中的普罗旺斯很美,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的香气,虽然这个季节薰衣草已经谢了。月光洒在田野上,远处是连绵的山丘,像一幅油画。

但叶晚晴没心情欣赏美景。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上官雅雪,问清楚这一切。

玫瑰庄园在艾克斯郊区,是一座废弃的葡萄园。导航显示到达时,叶晚晴只看见一栋破旧的石头房子,周围长满了野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她停好车,拿着手电筒走过去。

门没锁,一推就开。

屋子里很黑,有股霉味。手电筒的光扫过,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家具,墙上的油画已经褪色,壁炉里堆着烧了一半的木柴。

“雅雪?”叶晚晴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走上二楼,推开一扇门,愣住了。

房间里很干净,和楼下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床上铺着整洁的床单,桌上摆着鲜花,墙上挂着几幅画——叶晚晴认出,是上官雅雪的画风。

画上都是同一个主题:监狱的铁窗,窗后一个模糊的人影,窗外是盛开的玫瑰。

每一幅画的名字都一样:《等待》。

叶晚晴的心揪紧了。

她在桌上发现了一本速写本,翻开,里面全是黄埔颍州的素描。有他沉思的侧脸,有他微笑的样子,有他站在法庭上的背影……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我去找他了。别担心,我会回来。”

速写本下面压着一封信,是写给叶晚晴的:

“晚晴姐:

如果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切。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也是三年前才知道真相,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景深哥。

所以选择了逃避,来了法国。

但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在想颍州哥,在想你,在想我们这四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后来我想通了。

不是谁的错,是命运的捉弄。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颍州哥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我要救他出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晚晴姐,如果我没有回来,请不要找我。

就当……我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雅雪”

叶晚晴的手在颤抖。

她要做什么?

救黄埔颍州出来?怎么救?劫狱?还是……

手机突然响了,是瑞士的号码。

叶晚晴接起,那边传来助理惊慌的声音:

“叶律师!出事了!江城那边传来消息,黄埔颍州在监狱里出事了!”

3

“什么事?”叶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具体还不清楚,但消息说,他昨晚在监狱医务室突发急病,已经送到外面的医院抢救了。”助理的声音在发抖,“监狱方面封锁了消息,但有人在医院看到了上官雅雪!”

叶晚晴的脑子“轰”的一声。

“她回江城了?”

“应该是!但不确定,只是有人说看到一个很像她的中国女孩在医院出现。”

叶晚晴挂断电话,立刻打给陆景深。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陆景深的声音带着疲惫:

“晚晴,我在医院。”

“你在医院?哪家医院?是不是黄埔……”

“是。”陆景深的声音很低,“江城中心医院。他昨晚突发急性肝衰竭,情况很危险。雅雪……雅雪回来了,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叶晚晴的手脚冰凉。

“我马上回去。”

“晚晴,”陆景深顿了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关于……关于我们的身世。”

叶晚晴的心脏一沉。

“你知道?”

“我也是刚刚知道。”陆景深的声音很涩,“雅雪来找我,给了我一些东西。我看了……晚晴,对不起,我……”

“等我回去再说。”叶晚晴打断他,“我订最快的航班回去。在我回去之前,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好吗?”

“……好。”

挂断电话,叶晚晴冲出庄园,开车返回马赛机场。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黄埔颍州肝衰竭,上官雅雪回国,陆景深知道了真相……

所有的事,都在同一天爆发,像一场酝酿了三十年的风暴,终于到来。

在马赛机场,她买到了最近一班飞往江城的机票,是凌晨的红眼航班。

登机前,她给陆景深发了条短信:

【等我回来。】

然后关机。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闪烁的星辰。

叶晚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然后关机。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闪烁的星辰。

叶晚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她想起三年前,黄埔颍州被判刑的那天,他在被告席上回头看她那一眼。

想起上官雅雪哭着说“我等你”。

想起陆景深在雪地里握住她的手,说“我们重新开始”。

也想起那些日记,那些照片,那封揭露一切的信。

原来她这三十多年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她的出生是错误,她的存在是报复的工具,她的爱情是阴谋的一环。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在别人设好的局里,演了半生的戏。

眼泪无声地滑落。

邻座的老太太递过来一张纸巾,用法语轻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亲爱的。”

叶晚晴接过纸巾,道了谢,但心里知道,有些事,永远不会好起来了。

飞机在江城降落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叶晚晴没回家,直接去了中心医院。

手术室在住院部八楼,她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有狱警,有医生,有律师,还有……陆景深。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身形挺拔,但肩膀微微下垂,像承受着千斤重担。

“景深。”叶晚晴走过去。

陆景深转身,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哑。

“他怎么样?”

“还在抢救。”陆景深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医生说,是药物中毒引起的急性肝衰竭。怀疑是……有人下毒。”

叶晚晴的呼吸一滞。

“谁?”

“不知道。”陆景深摇头,“监狱方面在调查。但雅雪说……”

他顿了顿,看向走廊尽头的长椅。

上官雅雪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她瘦得几乎脱形,穿着宽大的黑色毛衣,像个纸片人。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看向叶晚晴。

“晚晴姐……”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叶晚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雅雪,发生了什么?”

上官雅雪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叶晚晴:

“这是我昨天托人带进去的,是治肝病的药。颍州哥的肝一直不好,监狱里的药效果不好,我就从法国带了特效药。”

叶晚晴接过药瓶,是法文标签,确实是治疗肝病的药。

“但我没想到……药被人调包了。”上官雅雪的眼泪又流下来,“昨晚他吃了药,半夜就发病了。监狱医生说是急性肝衰竭,必须马上送医院。我得到消息赶过来,医生说……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叶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谁调的包?”

“我不知道。”上官雅雪摇头,“但我怀疑……是我父亲的人。他虽然在监狱里,但外面还有很多人为他做事。他恨颍州哥,恨他毁了上官家,恨他……”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泣。

叶晚晴抱住她,轻声安慰。

陆景深走过来,把一份文件递给叶晚晴:

“这是监狱那边初步的调查结果。药瓶确实是被人调包了,但监控被人动了手脚,没拍到是谁。现在最大的嫌疑是监狱里的一个医生,他在事发后失踪了。”

叶晚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目标很明确:让黄埔颍州死在监狱里。

“雅雪,”叶晚晴突然问,“你父亲的人,为什么要现在动手?他已经进去三年了,如果想报复,为什么等到现在?”

上官雅雪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

“除非……除非颍州哥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我父亲想灭口。”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肝功能损伤严重,需要做肝移植。问题是……”

他顿了顿:

“病人的血型是AB型Rh阴性,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我们医院的肝源库里,没有匹配的肝源。如果三天内找不到合适的肝源,他可能撑不过去。”

4

熊猫血。

叶晚晴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记得,黄埔颍州是AB型Rh阴性血,她也是。

三年前,她为他的案子做准备工作时,看过他的体检报告。

“用我的。”叶晚晴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陆景深和上官雅雪同时反对。

“晚晴,你知道捐肝的风险有多大吗?”陆景深抓住她的手臂,“而且你是律师,你马上要开庭……”

“他等不了三天。”叶晚晴打断他,“我是AB型Rh阴性,我可以救他。”

“可是……”

“没有可是。”叶晚晴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让陆景深害怕,“景深,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他还有十五年刑期要服,他还没有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他还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他还没有,亲口对我说一声对不起。”

陆景深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抓不住的女人,突然觉得很无力。

“晚晴,你爱他,对不对?”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答案。

叶晚晴沉默了很久,才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就像三年前,你不能眼睁睁看着雅雪嫁给刘董一样。”

她看着陆景深:

“景深,你说过,有些事,明知道是坑也要跳。因为不跳,会后悔一辈子。现在,轮到我了。”

陆景深的手松开了。

他后退一步,苦笑:

“好,我明白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叶晚晴转头看向医生:“做配型需要多久?”

“最快两个小时。”医生说,“但叶律师,你要想清楚。捐肝不是捐血,手术有风险,术后恢复也需要时间。而且……”

他看了一眼陆景深:

“而且,肝移植后,你的身体里会永远留下他的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会成为……某种程度上的‘共生体’。”

叶晚晴点头:“我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就可以。”

医生带叶晚晴去做配型检查,陆景深和上官雅雪坐在走廊里等。

“景深哥,”上官雅雪轻声说,“对不起。”

陆景深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当年我早点发现,早点阻止,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

“不,”上官雅雪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命运,是上一代的恩怨,延续到了我们这一代。而我们,都只是棋子。”

她看向手术室:

“但我现在不想当下棋的人了,也不想当棋子。我只想救他,让他活下去。哪怕他还要在监狱里待十五年,哪怕他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也要他活着。”

陆景深看着上官雅雪,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他“景深哥”的女孩,突然觉得很陌生,又很熟悉。

陌生的是,她长大了,成熟了,有了自己的坚持和选择。

熟悉的是,她还是那个善良的、执着的、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付出一切的雅雪。

“雅雪,”他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上官雅雪沉默了很久,才说:

“我会等他。十五年,二十年,我都等。等他出来,我们离开江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哪怕他不爱你?”

“爱不爱,不重要了。”上官雅雪笑了,笑容里有泪,也有释然,“重要的是,我想陪着他,想看着他好好活下去。这就够了。”

陆景深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江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了。

配型结果出来了,完全匹配。

叶晚晴的肝可以移植给黄埔颍州。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

5

手术前夜,叶晚晴在病房里做最后的检查。

护士给她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一切正常。

“叶律师,你真的想好了吗?”护士问,“手术同意书一旦签了,就不能反悔了。”

“我想好了。”叶晚晴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护士离开后,陆景深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爱喝的鸡汤。

“我让家里炖的,趁热喝点。”他把汤倒出来,递给她。

叶晚晴接过,小口喝着。

“明天……”陆景深顿了顿,“明天我就不来了。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

叶晚晴知道他在说谎,但没拆穿。

“好。”

“手术……要小心。”

“嗯。”

两人沉默地坐着,像回到了三年前,他们在医院里的那些日子。

“晚晴,”陆景深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手术成功,他活下来了,你会留下来吗?留在江城?”

叶晚晴放下汤碗,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应该离开。去一个没有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们……”陆景深的声音有些抖,“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吗?”

叶晚晴转头看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半生,也痛了半生的男人,突然觉得很累。

“景深,你知道我们的身世了,对吗?”

陆景深点头。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叶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同父异母的兄妹,怎么可能在一起?这是乱伦,是禁忌,是……”

“是爱。”陆景深打断她,眼眶红了,“晚晴,我不管什么血缘,什么禁忌。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你,到现在还爱你。这份爱,不会因为一张DNA报告就改变。”

叶晚晴的眼泪掉下来。

“但我会变。”她说,“景深,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爱你了。每次看见你,我都会想起那些日记,想起那封信,想起我们的父母……我会恶心,会痛苦,会觉得自己很脏。”

她捂住脸,压抑地哭泣:

“所以我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去找一个正常的人,谈一场正常的恋爱,过正常的生活。好吗?”

陆景深想抱住她,但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好。”他最终说,声音嘶哑,“我答应你。但晚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活着。”陆景深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和谁在一起,都要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要求。”

叶晚晴点头,泣不成声。

陆景深站起身,走到门口,停顿,没有回头:

“晚晴,这辈子,我最后悔的,是当年在巴黎,向你求婚。如果没有那个求婚,也许我们现在还是朋友,还能偶尔见个面,喝杯咖啡,聊聊天。”

他顿了顿:

“但现在,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所以,保重。再见。”

门开了,又关上。

叶晚晴坐在病床上,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终于下起了雨。

6

手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开始。

叶晚晴被推进手术室时,上官雅雪在外面等着。

“晚晴姐,”她握住叶晚晴的手,“谢谢你。”

叶晚晴摇头:“不用谢。这是我欠他的。”

麻醉师开始注射麻醉剂,叶晚晴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想起三年前,黄埔颍州在法庭上回头看她那一眼。

想起他说:“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在最好的时间,以最好的方式遇见你。然后,干干净净地爱你一场。”

如果有来生……

她想,她也希望如此。

在最好的时间,以最好的方式,遇见一个值得爱的人。

然后,干干净净地,爱一场。

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

下午五点,叶晚晴被推出来,送进ICU观察。

她的肝被切除了40%,移植给了黄埔颍州。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后续恢复是关键。

黄埔颍州的手术也成功了,他活了下来,但还在昏迷中。

上官雅雪守在ICU外面,不吃不喝,不说话,像个雕塑。

陆景深在傍晚来了,带着律师。

“这是肝移植的法律文件。”他把文件递给上官雅雪,“晚晴签字了,她自愿捐肝。这份文件,你收好,以后可能会有用。”

上官雅雪接过文件,看着陆景深:

“景深哥,你要走了吗?”

“嗯。”陆景深点头,“公司有急事,我要去美国一段时间。等晚晴醒了,帮我告诉她……祝她幸福。”

“你不等她醒了吗?”

“不等了。”陆景深苦笑,“我怕见到她,就舍不得走了。”

他转身要走,上官雅雪叫住他:

“景深哥,你会找到幸福吗?”

陆景深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雨停了,夕阳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进ICU,照在叶晚晴苍白的脸上,也照在隔壁病房,黄埔颍州紧闭的眼睛上。

两个曾经相爱相杀的人,此刻以另一种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而上官雅雪坐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觉得,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恩怨,也许真的该结束了。

7

三个月后,苏黎世。

叶晚晴坐在利马特河边的咖啡馆,看着河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船。她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只是腹部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提醒着她曾经发生过什么。

医生说,她的肝会慢慢长回来,但需要时间。

而她心里的伤,需要更久的时间。

“叶律师,您的信。”服务生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

叶晚晴接过,拆开。

是两封信。

第一封是上官雅雪写的:

“晚晴姐:

我在法国南部的小镇,过得很好。我在学画画,老师说我很有天赋。

颍州哥醒了,恢复得不错。但他不记得很多事了,包括……你。医生说这是药物的后遗症,可能会恢复,也可能不会。

我每周都去看他,给他带我自己烤的点心。他虽然不记得我,但会对我笑。

这就够了。

我申请了假释,可能会批准。如果批准了,等他出狱,

我申请了假释,可能会批准。如果批准了,等他出狱,我们就离开江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你也要好好的,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了,记得来看我们。

——雅雪”

第二封是陆景深写的,很短:

“晚晴:

我在纽约,一切都好。

公司发展不错,我也在试着……开始新的生活。

前几天遇到一个女孩,笑起来很像你。但我没有接近她,因为我知道,她不是你。

这辈子,我只爱过一个人,就是你。

但我会学着放下,学着……爱别人。

你也一样,要幸福。

如果幸福太难,那就平安。

——景深”

叶晚晴看着这两封信,眼泪掉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墨迹。

窗外,利马特河上,天鹅在游弋,情侣在接吻,孩子在嬉笑。

世界依然美好,只是她已经伤痕累累。

服务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巧克力:

“女士,这是那位先生请您的。”

叶晚晴抬头,顺着服务生的手指看去。

咖啡馆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亚洲面孔,戴着眼镜,正在看书。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很温和的笑容,很干净的眼神。

叶晚晴也回了一个微笑,然后低头,继续看信。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信纸上,照在那些字句上,也照在她心里,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上。

她知道,伤口会慢慢愈合,疤痕会慢慢淡化。

就像利马特河的水,会带走所有的痛苦和悲伤,流向远方。

而她,也会继续往前走。

带着伤痕,带着记忆,带着那些爱过痛过的人,继续往前走。

因为这就是人生。

在爱恨交织中前行,在伤痕累累中成长,在失去和得到中,学会爱,学会原谅,也学会……放手。

手机响了,是律所助理:

“叶律师,下午有个客户要来咨询,关于跨国离婚的案子。您方便吗?”

叶晚晴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方便。我半小时后到。”

她起身,结账,离开咖啡馆。

走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那个男人还在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温暖。

叶晚晴笑了笑,转身走进阳光里。

利马特河的水,依然在流淌。

而她的人生,也依然在继续。

 

【第六章完】

终章预告:

五年后,叶晚晴成为苏黎世最知名的跨国律师;黄埔颍州假释出狱,与上官雅雪移居法国;陆景深在纽约结婚,新娘是个爱笑的华裔女孩。而在某个平常的午后,一封来自江城的信件,将所有人的命运再次连接……

“我们以为故事结束了,原来只是换了个舞台。”

“我们以为伤口愈合了,原来只是学会了与疤痕共存。”

而爱,从未消失。

它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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