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焦油,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包裹着苏墨染残破不堪的身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仿佛在吞咽滚烫的沙砾。脚下踩着的,是滚烫、粘稠、难以名状的、混合了金属、玻璃、混凝土、以及大量有机质熔融物冷却后形成的、崎岖不平的、带着诡异韧性的“地面”。每一次落脚,都可能踩碎什么早已碳化、或者依旧滚烫的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空气中,除了灼热,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滴水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甚至不属于这片废墟世界的、哪怕是令人作呕的声响。只有她自己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微弱、沉重、缓慢得像是下一刻就会停止的跳动声。
这里,是混沌能量风暴肆虐后的绝对“死域”。光线、声音、甚至时间,似乎都被那场毁灭性的爆炸扭曲、吞噬、同化。苏墨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何方。方向感早已消失,四周的黑暗没有任何参照物。她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机械的求生意志,驱使着这具伤痕累累、疲惫到极限的身体,向前,再向前。
清辞哥哥的“结晶”,引爆了巢穴,也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明和“线索”。她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身体,和脑中那个冰冷、执拗的念头:活下去。
但怎么活?
干渴,如同附骨之疽,在最初的爆炸灼热褪去后,以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残忍的方式,撕扯着她的喉咙和意识。她尝试过舔舐冰冷、布满灰尘的金属管壁,或者寻找任何可能残留的、干净的冷凝水,但一无所获。空气中弥漫的有毒粉尘和高温,早已将一切可能存在的水分蒸发殆尽。
饥饿,也在缓缓复苏,变成一种深沉的、钝刀子割肉般的虚弱感,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爆炸的冲击和剧痛曾短暂压制了它,但现在,这具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最后的能量储备。
更可怕的是伤势。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臂手肘的擦伤,似乎沾染了那些怪物的粘液或者爆炸后的污染物,此刻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灼痛和诡异的麻痒。她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的皮肤在不正常地发热、肿胀,甚至隐隐有种细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蠕动的错觉。是感染?还是……那些污染能量的侵蚀?
苏墨染不敢去想。她只是咬着牙,用右手紧紧按住左臂伤口上方,试图减缓那诡异的麻痒和灼痛感扩散的速度,然后继续向前挪动。
黑暗,是最大的敌人。它吞噬方向,吞噬希望,也吞噬理智。在绝对的黑暗中独行,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孤独、恐惧、绝望,如同冰冷的海草,不断缠绕上来,试图将她拖入意识的深渊。她只能用“走”这个最简单的动作,用脚掌接触滚烫、崎岖地面的触感,来对抗脑海中那些不断涌现的、关于清辞哥哥最后的身影、关于姐姐可能的下落、关于自己即将以何种悲惨方式死在这片黑暗中的、令人崩溃的念头。
偶尔,脚下会踢到一些坚硬的、形态怪异的东西。她会停下来,用脚试探性地触碰,猜测着那是什么——可能是怪物的残骸,可能是烧毁的设备,也可能是……人类的遗骨。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头一颤,然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却像跋涉了整个世界。就在苏墨染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干渴、剧痛和虚弱彻底拖垮,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时——
脚下,踩到了某种与之前滚烫崎岖地面触感截然不同的东西。
坚硬,冰冷,平坦,带着规则的网格状纹路。
是金属格栅!类似她之前从地下管道爬出来时撬开的那种!
而且,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带着湿气的气流,从格栅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吹拂在她滚烫、干裂的小腿上,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带着希望的清凉!
是风!是来自地下的、相对“新鲜”的空气!
下面,有空间!可能有水!甚至……可能是出路?!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如同一针强心剂,猛地注入了苏墨染濒临崩溃的身体和意识!她几乎是扑倒在地,用颤抖的双手,疯狂地摸索着脚下的金属格栅。
格栅很沉重,边缘与周围融毁、凝固的“地面”似乎焊接在了一起,异常牢固。但苏墨染此刻心中燃起的、最后一点求生之火,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用指甲,用随手从地上摸到的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金属片,拼命地抠、撬、刮着格栅边缘的焊点和锈蚀!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格外刺耳。碎屑和锈块簌簌落下。苏墨染的指尖很快就被磨破,鲜血混着锈迹,染红了冰冷的金属。但她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撬动着。
终于,在不知道尝试了多久之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格栅的一角,被她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更多的焊点松动,整块沉重的格栅,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掀起,掀翻到了一边!
“呼——!”
一股更加清晰的、冰冷的、带着浓重湿气、霉味和陈年灰尘气味的空气,猛地从下方涌了出来,吹散了周围灼热的、有毒的空气,也吹拂在她滚烫的脸上,带来一种近乎救赎般的清凉感。
苏墨染趴在格栅边缘,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它依旧混浊,带着地下特有的陈腐气息,但在此刻的她看来,无异于琼浆玉液。
喘了几口气,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她迫不及待地趴下身,将脸贴近洞口,试图看清下面的情况。
洞口下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但隐约能感觉到,空间似乎不小。空气的流动也相对稳定,带着湿气,似乎有水流的声音?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更重要的是,当她集中精神,用那被痛苦和疲惫折磨得异常敏锐的直觉去感知时,似乎能感觉到,下方那黑暗中,有一种……与周围这片“死域”截然不同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带着一丝清凉和……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宁静的、仿佛是“生机”本身的气息?
这气息很淡,很飘忽,若有若无,却让她胸口贴身藏着的、那几颗之前捡到的、颜色奇怪的、被“结晶”光芒照射过、沾染了一丝微弱“活性”气息的石头,以及那一小撮干苔藓,似乎都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反应?
下面……有什么东西?
苏墨染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无论是什么,都比留在这片灼热、黑暗、死寂的、只有死亡等待的地狱废墟之上要好。
她没有犹豫,再次检查了一下洞口的大小。洞口足够她通过,边缘虽然粗糙锋利,但小心一些应该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她趴下身,用双手抓住洞口边缘冰冷、粗糙的混凝土断面,先将双脚探了下去,试探了一下下方的高度和落脚点。似乎不远,脚下很快就触到了坚实、潮湿、有些滑腻的、似乎是金属或混凝土的表面。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松开手,身体顺着洞口边缘,缓缓滑了下去。
“噗通。”
一声轻响,伴随着脚底传来的、冰冷潮湿的触感。她安全落地了。
站直身体,她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光线,比上面更加黑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但空气却清新、湿润了许多,带着一股浓郁的霉味、湿土味,以及……一种更加清晰的、如同地下暗河流动的、低沉而持续的“哗哗”水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水!真的有水!
苏墨染的干渴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她几乎是循着那水声,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过去。
地面是湿滑的、似乎长着苔藓的石头或混凝土。空气冰冷刺骨,与上面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醒。
走了大约十几米,绕过几根粗大的、锈蚀的、滴着冷凝水的管道,前方豁然开朗。
不,不是开朗,而是出现了一个相对较大的、拱形的、似乎是废弃的下水道或排水涵洞的空间。空间的一侧,一条大约两三米宽、水流平缓、颜色浑浊、散发出淡淡土腥味的地下暗河,正静静地流淌着。水面反射着不知从何处透下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是远处某个裂缝透进的、被多次折射后的、冰冷的天光,在黑暗中形成一片模糊的、摇曳的银色光带。
水!虽然浑浊,虽然带着土腥味,但这是水!真正的、流动的、可以饮用的水!
苏墨染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冲到河边,跪倒在地,用颤抖的双手,掬起一捧水,先是小心地嗅了嗅——除了土腥味,没有明显的化学品或其他怪味。她再也忍不住,将水凑到干裂出血的唇边,贪婪地喝了起来。
水很凉,带着泥沙的颗粒感,口感并不好。但对于极度干渴的她来说,这无异于生命之水。她一连喝了好几捧,直到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缓解,才停了下来。
她没有喝太多,怕冰冷的河水刺激虚弱的肠胃。但仅仅是这几口水,就让她感觉流失的力气恢复了一丝丝,眼前的黑暗也似乎不那么令人窒息了。
喝过水,她才有余力仔细打量这个地下空间。
暗河很平静,水流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对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她所在的这边河岸,是粗糙的混凝土堤岸,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头顶是拱形的混凝土穹顶,很高,布满了冷凝水珠和水渍。空间向两端延伸,看不到尽头,只有黑暗和水流声。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大型城市排水系统的一部分。相对安全,至少暂时没有看到明显的威胁,有水源,空气也还可以。或许……可以在这里暂时藏身,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这个念头让苏墨染冰冷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很快,更大的茫然和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暂时安全了,然后呢?
她依旧在这片庞大、危险的“焦土”废墟深处,孤立无援。伤口在恶化,食物没有着落,对姐姐和清辞哥哥(另一个)的下落一无所知。她甚至连自己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缓缓站起身,靠着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墙壁,滑坐在地。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混合着伤口传来的、因为冰冷河水刺激而变得更加清晰的、诡异的麻痒和灼痛,让她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但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自己刚刚喝水时,被河水浸湿的、左臂手肘的伤口上。
借着水面反射的、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天光,她惊恐地看到,伤口周围原本只是红肿发热的皮肤,此刻,竟然隐隐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如同毛细血管破裂,却又更加扭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纹路!而伤口本身,虽然不再流血,但边缘的皮肉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发黑、甚至隐隐有些“软化”、“液化”的迹象!轻轻一按,就有粘稠的、暗红色的、带着淡淡甜腥味的液体渗出来!
这绝不是普通的感染!
是那些怪物粘液的污染?还是爆炸时,那些混沌能量中蕴含的、更加诡异的侵蚀?
苏墨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想起了那些被包裹在“卵囊”中、被消化吸收的怪物残骸,想起了地下管道里那些蠕动、发光的菌丝和肉质……难道,自己也要变成那样的东西?
恐惧,冰冷而粘稠,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不!不能变成怪物!绝不能!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右手死死抓住左臂伤口上方,试图阻止那诡异的纹路和“软化”向上蔓延。但那种麻痒和灼痛感,却顺着血管,丝丝缕缕地,顽强地向上延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血液,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她的身体。
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慌乱地摸索着身上,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处理伤口的东西。但除了那件破烂外套,和口袋里那几颗沾了“活性”气息的石头、干苔藓,什么都没有。
等等……石头?干苔藓?
苏墨染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几颗颜色奇怪的、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石头,和那一小撮干枯的苔藓上。
这些石头,是她之前在地下管道外围的废墟里捡到的,颜色暗沉,带着金属光泽,当时只是觉得好看,或者可能有用,就收着了。那撮干苔藓,也是在同一次,试图用来点火未果留下的。
后来,在地下巢穴,清辞哥哥的“结晶”发光时,她曾感觉到这几颗石头和苔藓,似乎对“结晶”的光芒产生过一丝微弱的、温暖的反应。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她没有深究。
现在……这些沾染了“结晶”(也就是“活性原浆”污染能量)气息的东西,会不会……对伤口有点用?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她死马当活马医,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几颗小石头和干苔藓。
石头入手冰凉,带着地下岩石特有的粗糙感,但除此之外,并无异样。干苔藓更是轻飘飘的,一捏就碎。
苏墨染失望地垂下眼,正准备将它们丢掉。
就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中一颗颜色最深、触感也最温润的、暗红色石头表面时——
异变陡生!
那颗暗红色的石头,在她沾着河水、也沾着自己伤口渗出的、带着污染血液的指尖触碰下,竟然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仿佛石头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脉搏般的能量流,极其短暂地闪烁、流转了一下!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清凉、沉静、仿佛能抚平燥热和痛苦的奇异感觉,顺着她的指尖,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竟然让她左臂伤口那诡异的麻痒和灼痛感,极其短暂地、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苏墨染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她立刻将那颗暗红色石头紧紧攥在手心,更加集中精神去感知。
石头依旧冰凉,但那种清凉、沉静的感觉,却更加清晰地传递过来,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而且,她似乎能感觉到,石头内部,仿佛蕴藏着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厚重”的、与“活性原浆”那种狂暴、扭曲的“生机”截然不同的、更加温和、更加“本源”的……土石之精?或者说,是某种被“活性”能量长期浸染、却又保持了自身某种“惰性”和“净化”特质的、奇异的能量?
是了!这些石头,长期处于这片被“活性原浆”污染的土地深处,被污染能量浸染,但又因为自身材质特殊(或许含有某些特殊矿物?),并未被彻底“活化”或“扭曲”,反而像是“吸收”、“沉淀”了部分污染能量,并将其“中和”、“驯化”了?所以,才会对“结晶”的光芒有反应,也才能对同样被污染能量侵蚀的伤口,产生一丝微弱的、安抚、甚至……“净化”的效果?
这个猜测,让苏墨染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她如获至宝,立刻将那颗暗红色石头,紧紧按在了左臂手肘的伤口上!
冰凉、沉静的感觉,透过皮肤,缓缓渗入。伤口那诡异的麻痒和灼痛感,似乎真的被压制、缓解了一丝丝!虽然效果微弱,远谈不上治愈,但至少,那可怕的、仿佛有东西在皮肤下蠕动的感觉,似乎停止了蔓延!
有效!真的有效!
苏墨染几乎要哭出来。这是绝望的黑暗深渊中,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微弱的曙光!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暗红色石头,用从外套上撕下的、相对干净些的布条,紧紧绑在了伤口上,让石头紧贴皮肤。然后,她将另外几颗颜色稍浅、反应也稍弱的石头,也贴在伤口附近,用布条固定好。至于那撮干苔藓,她也小心地撒了一些在石头周围,希望能起到一点点辅助作用。
做完这一切,她才疲惫地靠回冰冷的墙壁,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伤口暂时被稳住了。有水源。这个地下涵洞暂时看起来还算安全。
她活下来了。至少,暂时。
但危机远未解除。食物依旧是最大的问题。伤口只是暂时压制,并未根除,那诡异的污染能量是否真的能被这些石头“净化”,还是未知数。而且,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姐姐,找到救另一个清辞哥哥的办法,还有……找到那个走向“肉山”的清辞哥哥留下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痕迹。
但此刻,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处理伤口的短暂兴奋过后,更加深沉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将身上那件破烂的外套裹得更紧,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温暖。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上了铅块,每一次眨动都异常艰难。
黑暗中,只有暗河水流永恒的、单调的“哗哗”声,和她自己微弱、压抑的呼吸声。
意识,在冰冷的黑暗和身体的痛苦中,缓缓沉浮。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清辞哥哥最后走向“肉山”的背影,看到了姐姐温柔却带着担忧的笑脸,看到了另一个清辞哥哥苍白的、毫无生气的睡颜……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姐……清辞哥哥……等等我……”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我……会活下去……我会找到你们……一定……”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她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
她陷入了深沉的、不安的、充满了冰冷、黑暗、以及微弱流水声的昏睡之中。
只有左臂伤口上,那几颗紧贴皮肤的、颜色奇异的石头,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偶尔地,会闪烁一下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的、仿佛脉搏般的微光,仿佛在呼应着地下暗河永恒的水流,也仿佛在默默对抗着,那无声侵蚀着少女生命的、诡异的污染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