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岩石裂缝里，时间仿佛被冰冷的石头和沉重的黑暗凝固了。沈映雪的颤抖渐渐平复，只剩下脱力后的虚软和一阵阵针扎般的头疼。白墨染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呜咽，追兵的声音似乎消失了，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并未散去。

“能走吗？” 白墨染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砂砾摩擦般的嘶哑。

沈映雪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味的空气，点了点头，声音微弱但清晰：“能。”

白墨染伸手将她拉起来。沈映雪靠着她站稳，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焦距，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她没有问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白墨染也没有解释。有些事，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后，反而无需多言。

“寒舟说的防空洞，应该在北面山脚，我们刚才跑偏了。” 白墨染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辨认着方向。夜空依旧无月，星光稀疏，勉强勾勒出远处山体狰狞的轮廓。“贴着山体阴影走，小心脚下。”

两人互相搀扶着，再次没入黑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白墨染的植物感知异能被她催发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周围延伸，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不属于自然的生命波动或能量涟漪。很微弱，时断时续，但至少能让她提前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活物，无论是人还是动物。

沈映雪则努力调动着体内那近乎干涸的灵泉暖流。刚才那一下爆发似乎耗尽了积累，此刻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还在丹田处顽固地盘旋。她没有再尝试外放，只是引导着这丝暖流缓缓流转全身，修复着透支的身体和隐隐作痛的精神。她发现，这暖流似乎对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有着细微但确实有效的缓解作用。

她们在嶙峋的山石和枯败的灌木间艰难穿行，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断枝。白墨染的感知中，除了几只被惊起的夜枭和窸窣爬过的小兽，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生命迹象。追兵似乎真的被甩开了，或者被苏寒舟引向了别处。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在沈映雪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白墨染忽然停住了脚步，示意她蹲下。

前方不远处的山体根部，一片茂密的、即使在深秋也未曾完全枯萎的藤蔓后面，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大约半人高，被自然生长的植物遮掩得十分巧妙，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不可能发现。

“是这里吗？” 沈映雪用气声问。

白墨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更加集中精神，将感知力投向那个洞口。洞口内部一片混沌的黑暗，她的感知无法深入太多，但洞口附近，她没有感受到属于人类的生命磁场，只有一种……潮湿的、陈旧的、带着淡淡尘土和某种微弱矿物气息的环境反馈。

“应该是。” 她低声说，但依旧谨慎，“我先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不对，立刻往反方向跑，别回头。”

沈映雪想反对，但看到姐姐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点了点头，握紧了口袋里那个伪装成口红的高压电击器——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依仗的“武器”。

白墨染像一道影子般滑向洞口，动作轻捷无声。她先在洞口侧面伏低身体，仔细倾听，又用短刃轻轻拨开垂挂的藤蔓，确认没有陷阱或机关，这才矮身，迅速钻了进去。

沈映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黑黢黮的洞口，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的时候，洞口垂挂的藤蔓被从里面轻轻拨动了两下——这是事先约好的安全信号。

沈映雪松了口气，立刻猫着腰，也钻了进去。

洞口很窄，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粗糙开凿的甬道，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空气不流通，有些憋闷。脚下是松软的尘土和碎石。白墨染打开了手机的手电功能，调到最暗，仅仅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

“小心，跟着我。” 白墨染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带着回音。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下走了大约十几米，甬道变得稍微宽阔了些，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洞室，大约二十平米见方，高约三米。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堆着一些早已朽烂的木箱和看不清原貌的杂物，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依然浑浊，但至少有了些空间。

“看来是很多年前废弃的防空洞或者矿道。” 白墨染用手电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活物藏匿的迹象，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暂时安全。”

沈映雪靠着一面相对干净的洞壁滑坐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摘下双肩包抱在怀里，这里面有她最后一点应急物资：两瓶水，几块高热量巧克力，一个急救包，还有那台静默的加密平板。

白墨染也坐了下来，背靠着另一面洞壁，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手电光被她关掉了，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

“刚才……” 沈映雪终于忍不住，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那些石头……是我……？”

“嗯。” 白墨染的回答简单直接。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不是普通的石头生长。我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烈的……‘生’的能量，虽然性质不同，但和我催生植物时调动的感觉，有点像。但又更……霸道，更混乱。”

沈映雪在黑暗中茫然地眨了眨眼。“生”的能量？她只记得当时极度的恐惧和不甘，然后身体里那股暖流就失控地冲了出去，再然后……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的异能，可能不止是治愈，或者你理解的‘灵泉滋养’那么简单。” 白墨染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它似乎能影响……物质的‘状态’，或者‘生长’？在极端情绪和危机下被触发。”

沈映雪消化着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粗糙的面料。能影响物质的“状态”？让石头“生长”？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但事实就发生在眼前。

“你的呢？” 她问，“你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和生命力？”

“很模糊，时灵时不灵。对植物清晰一些，能稍微引导它们的生长方向或者速度，但消耗也很大。” 白墨染没有隐瞒，“而且，我感觉我的异能，好像和生命力旺盛的东西待在一起，恢复会快一点。” 这也是她执着于摆弄那些植物的原因之一。

姐妹俩在黑暗中交换着彼此初步摸索出的异能信息，语气都带着不确定和探究。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谈论这个“秘密”，尽管依然有所保留，但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共同的危险和刚才并肩的经历，无形中凿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