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公寓的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白清辞侧身闪入,迅速反手带上门,将外界的黑暗和污浊隔绝。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绝对寂静的玄关里,屏息凝神,直到确认屋内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没有开灯,他像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地毯吸去了足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他熟悉的雪松香薰气味,却在此刻显得过于安宁,安宁得有些失真。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却在经过白墨染房门前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一片漆黑。但他感知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不是听觉捕捉到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生命磁场被刻意压抑后残余的、带着植物清冽感的涟漪。她在里面,醒着。
苏寒舟的房门紧闭,同样没有光。但白清辞经过时,闻到了一丝极其淡的、属于金属被高频摩擦后产生的微焦气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清新剂味道——那是苏寒舟用来掩盖某些化学实验气味的惯用手段。他也没睡。
而沈映雪的房门……
白清辞的目光落在尽头那扇门上。门缝下同样黑暗,静悄悄的,仿佛主人早已深陷甜梦。但他记得,小雪睡觉习惯留一盏极暗的壁灯。前世如此,重生后这短暂的几天,他留意过,依旧如此。此刻的黑暗,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他没有停留,走进自己卧室,反锁。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书桌上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昏黄的光晕只照亮桌面一隅,将他大半身影留在阴影里。
他脱下沾满污迹的外套和长裤,扔进角落的脏衣篓。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皮肤上的泥垢、汗水和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左肩胛骨处传来一阵刺痛,他侧身对着镜子,看到那里有一道不算深的擦伤,是被飞溅的碎石划破的,血迹已经凝结。除此之外,只有一些轻微的淤青和肌肉的酸痛。今晚的险象环生,最终只留下这些微不足道的痕迹。
洗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居家服,白清辞回到书桌前。他没有理会肩上隐隐作痛的伤口,甚至没有用酒精处理,只是任由它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他将那个油布包裹从藏好的地方取出,放在桌面上。昏黄的灯光下,油布破损处露出的金属枪身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没有打开包裹,只是用手指缓缓抚过冰冷的油布表面,感受着下面坚硬物体的轮廓。然后,他拿起那个完全静默的加密平板,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开始记录:
日期:2030年10月15日,凌晨
地点:城西老锅炉厂区(原“渡鸦”情报点)
事件:武器交易疑似暴露,遭遇第三方武装人员介入及不明身份者(伪装警方?)干扰,发生交火。成功获取目标物品(型号待确认),经历追踪与脱离。交易方(5人)专业、警惕,持有改装枪械。第三方(数量不明)意图不明,行动有组织性但非正式警方作风。
疑点:
1. 交易信息泄露渠道?“渡鸦”可靠性需重新评估。
2. 第三方身份?针对交易本身?或针对特定买家(包括我)?
3. 厂区环境复杂,对方对地形熟悉程度?是否有预伏?
4. 个人行动已暴露(可能被目击,留下血迹)。后续需谨慎。结论:末世前社会秩序下的非法物资流动已存在高度风险及不确定因素。获取必要物资的窗口期可能比预期更短,竞争(或敌对)已提前开始。
他停下手指,目光落在“竞争(或敌对)已提前开始”这一行字上,眼神幽深。前世,直到红月降临,秩序崩坏,各种势力才在尸山血海中逐渐显露狰狞。这一世,难道在末世尚未到来时,阴影下的厮杀就已经拉开序幕?
还是说,今晚的一切,并非针对广义上的“准备者”,而是……
他脑海中闪过白墨染房间里那压抑的能量波动,苏寒舟门缝透出的化学气味,沈映雪房门异常的黑暗。
他们各自在准备,也在观察。今晚他的外出和异常,能瞒过他们吗?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急促的敲门,而是两下,停顿,再三下。节奏稳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意味。
是苏寒舟。
白清辞眼神微动,迅速将平板锁屏,塞进抽屉。油布包裹被他用一块厚绒布盖住,推到桌角不起眼的位置。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胛处的擦伤更明显地暴露在灯光侧影下,然后才平静开口:“进。”
门开了。苏寒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他的目光先是在白清辞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他肩胛处那片新鲜的擦伤上,停顿了大约两秒。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眉宇间似乎拢着一丝倦意,像是刚从繁重的实验中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