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予安四岁这年的深冬,京北落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将薄家老宅的庭院裹成一片素白。雕花屋檐垂着晶莹的冰棱,暖黄的廊灯从窗内漫出来,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小予安裹着一身白色羊绒小斗篷,帽子上缀着两团软绒,像只圆滚滚的小团子,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笑声清脆得能撞碎冬日的清寒。
许知柚亦步亦趋跟在弟弟身后,小姑娘早已长开了眉眼,气质沉静温柔,像极了年少时的许嫣,却又多了几分被爱意滋养的明朗。她伸出小小的手,稳稳扶住险些滑倒的弟弟,耐心又认真地叮嘱:“弟弟慢一点,雪地滑,摔倒了会疼的。”
小予安仰起小脸,一双酷似薄靳州的桃花眼弯成了小月牙,软糯地喊:“姐姐——追!”
姐弟俩的身影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成了这方寂静庭院里最鲜活的暖意。
许嫣站在廊下,身上搭着薄靳州亲手为她披上的深灰色羊绒毯,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两个孩子。现在的她,早已褪去了早年求生的紧绷与局促,岁月将她打磨得从容舒展,眉眼间尽是被安稳与深爱浸润的柔光。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孤女,而是拥有事业、拥有家庭、被所有人放在心尖上珍视的许嫣。
薄靳州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宽阔的胸膛将她稳稳圈在怀里,下巴轻柔地抵在她的发顶,周身清冽的气息裹着暖意,让人心安。他的大手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仿佛还在回味当年她孕育孩子的时光,又像是在守护此刻触手可得的幸福。
“在想什么?”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润,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许嫣轻轻靠在他怀里,望着漫天飞雪与嬉闹的儿女,声音轻缓而满足:“在想,这一切真像一场梦。从前我一无所有,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带着柚柚在底层挣扎,连一顿安稳饭、一个温暖的住处都成了奢望,从不敢奢望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日子。”
薄靳州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熨帖了她心底所有过往的褶皱。“那些苦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更多的是笃定的温柔,“现在你有我,有柚柚,有予安,有妈妈,有小柚和予安的爷爷,有真正属于你的家。”
许嫣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冷硬疏离的男人,从小失去母亲,被忙于事业的父亲疏于照顾,与身在官场的哥哥疏离寡淡,半生都在孤单中长大,从未体会过真正的家的温暖。是她的出现,打破了他与世隔绝的孤寂;是两个孩子的到来,填满了他内心的空缺。
他给了她安身立命的港湾,她给了他魂牵梦绕的归宿。
廊下的暖灯尽数亮起,薄老爷子坐在藤编太师椅上,身上盖着厚实的绒毯,目光始终落在雪地中的两个重孙身上。这位在商场沉浮半生、威严沉厉的老人,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凌厉,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与欣慰,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满足。他这一生,坐拥万贯家财,执掌庞大家族,却最盼不过家人团圆、儿孙绕膝,如今心愿得偿,再无遗憾。
何絮玲端着托盘从屋内走出,托盘上放着温好的牛奶、热茶与精致的点心。她如今的画室声名鹊起,成为京北艺术界独树一帜的存在,却始终把家人放在第一位。她先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许嫣手中,又为薄老爷子奉上一杯热茶,动作轻柔细致,眉眼间是历经风雨后安稳的温柔。曾经风雨飘摇、相依为命的母女俩,如今终于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上了平安喜乐的日子。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老宅庭院,车身沉稳,没有丝毫张扬。车门打开,薄景川走了下来,一身简洁的深色大衣,周身带着官场独有的沉稳与内敛,步履从容,不怒自威。他常年身处官场,身不由己,平日里与家人聚少离多,与薄靳州兄弟间也少有温情流露,却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从未缺席。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带厚重的礼物,只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径直走向廊下。
许知柚牵着弟弟的手跑了过来,小予安一头扎进许嫣怀里,紧紧搂着妈妈的脖颈,软糯地撒娇。许知柚则乖巧地走到薄靳州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仰着小脸,礼貌又亲近地喊了一声:“大伯。”
薄景川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柔和,微微颔首,应了一声。他打开手中的木盒,里面是一对雕琢精致、成色上乘的长命锁,纹路细腻,寓意平安顺遂。他俯身,将长命锁分别轻轻挂在许知柚和薄予安的颈间,指尖动作轻柔,全然没有官场的凌厉。
“我公务缠身,身不由己,不能常伴家人左右。”他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真诚,没有丝毫客套,“但你们要记住,薄家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靠山。无论何时,无论遇到什么事,家人永远在你们身后。”
说完,他抬眼看向许嫣,目光中带着极少显露的敬重。他清楚,若不是这个女人,他的弟弟薄靳州或许永远困在孤单的牢笼里,薄家也不会有如今这般烟火气十足的团圆景象。“谢谢你,嫣嫣。”他难得郑重地道谢,语气诚恳,“是你,给了靳州一个家,给了薄家温暖与圆满。我弟弟这辈子,值了。”
薄靳州微微颔首,与这位疏离半生的哥哥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兄弟间的隔阂早已在家人的温情中悄然消融。
薄老爷子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廊下的每一个人,沉厉半生的眉眼,此刻温和如春日暖阳。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家之主的笃定,也藏着最质朴的祝愿:“我薄宏启这辈子,不求权势滔天,不求家财万贯,薄氏产业能走到今日,早已不是我一人的荣光。我此生唯一所求,便是薄家后人心正、路稳、家人不散、灯火常明。”
他看向许知柚与薄予安,语气愈发柔和:“柚柚随母姓,是嫣嫣拼尽全力护着长大的宝贝,是我们薄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予安随父姓,是薄家的希望,是靳州生命的延续。两个孩子,不分亲疏,不分彼此,都是我们的心头肉。”
他又看向薄靳州与许嫣,目光郑重:“你们夫妻同心,儿女双全,事业安稳,家庭和睦,我这个老头子,已经无憾了。只愿你们往后余生,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护着两个孩子平安长大。”
何絮玲轻轻握住许嫣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她望着女儿,眼眶微热,却笑得安稳而幸福:“妈妈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心愿。只愿我的嫣嫣,一生不再受苦,平安喜乐,永远做最自在的自己;愿柚柚和予安,健康长大,心地善良,姐弟情深,互相扶持。我们母女两代人,颠沛流离了半辈子,终于都有家了,终于可以安稳度日了。”
许嫣靠在薄靳州怀里,鼻尖微酸,心底却被满满的暖意填满。生她的人在身旁,护她安康;她生的人在怀里,承她欢喜;爱她的人在身侧,予她余生;疼她的家人在左右,为她遮风挡雨。所有的苦难,都已成过往;所有的幸福,都在眼前。
许知柚轻轻抚摸着颈间的长命锁,认真地说:“我会永远保护弟弟,永远爱爸爸妈妈,爱太爷爷,爱外婆,爱大伯。”
小予安也跟着姐姐,奶声奶气地重复:“爱…爱妈妈,爱爸爸,爱姐姐…”
童言稚语,最是动人。
薄靳州一手揽着许嫣,一手牵着许知柚,怀里抱着软乎乎的薄予安,一家四口紧紧相依。他低头,轻柔地吻去许嫣发间沾染的碎雪,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声音轻而郑重,像是许下一生的承诺:
“许嫣,岁岁常安。
我们一家四口,岁岁常安。”
许嫣望着眼前灯火可亲、儿女绕膝、三代团圆的景象,望着漫天飞雪里温暖的家,眼眶微湿,却笑得眉眼弯弯,轻轻点头,轻声回应:
“好。
岁岁常安,永不分离。”
雪依旧簌簌落下,廊下的暖灯照亮了每一张温柔的脸庞,欢声笑语在庭院里久久回荡。曾经孤苦无依的姑娘,曾经孤单半生的掌权者,终于在彼此的生命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三餐四季,烟火寻常,儿女绕膝,家人闲坐。
这世间最好的结局,不过是——
岁岁常安,永不分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我是《娇宠甚嫣·金丝雀她携款出逃》的作者乌什么蓝,从开文到现在不过一个年假
我们的许嫣曾因变故一无所有,颠沛流离,却从未丢掉骨子里的坚强与善良;薄靳州看似拥有一切,实则在孤单里长大,直到遇见她,才真正拥有了“家”。他们不是天生圆满,而是在彼此的生命里,一点点修补、一点点治愈、一点点把破碎的过往,过成了热气腾腾的现在。
我始终相信,真正的爱从不是救赎与被救赎,而是并肩、是尊重、是陪伴,是你来了之后,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也谢谢一路看到这里的你。
愿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愿每一颗漂泊的心,都能找到停靠的港湾;愿你一生平安,有人爱,有事做,有所期待,岁岁常安,永不分离
作者:乌什么蓝
儿女:许嫣薄靳州夫妇
及书中全体人物
2026.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