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星阁的山门外,一棵老树后面,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我,崔世理,闲星阁前任大师兄(大概还是现任?),此刻正缩在树后,偷偷往里面张望。
不敢进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
明明想了五年,梦了五年,盼了五年。
可真到了门口,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
万一他们忘了我呢?
万一他们以为我死了呢?
万一……他们有了新的生活,不需要我了呢?
我深吸一口气,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石桌还是那张石桌。
老树还是那棵老树。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站在院子里,正在练剑。
十三岁左右,眉眼长开了些,但还是能认出小时候的模样。五官清秀,气质温和,一招一式认真得不得了。
时泱念。
我的小师弟。
他长高了,瘦了,但还是那张软乎乎的脸。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记得他是水木双灵根,修炼速度应该不慢。看他现在出剑的架势,已经有模有样了。
那个曾经蹲在地上跟蚂蚁谈判的小屁孩,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真好。
我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脚步声。
两个人从屋里走出来。
我下意识往树后缩了缩,然后探出眼睛——
白礼桉。
五年不见,他也变了。
二十岁的少年,眉眼褪去了稚气,线条更加分明。还是那张漂亮的脸,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成熟?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
阮知盈。
她也长大了,从小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还是那么娇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走出来,有说有笑的。
白礼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侧头看着阮知盈,不知道在说什么。
阮知盈笑着捶了他一下,然后两人一起往院子里走。
我愣住了。
他们……他们俩……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失落吗?
还是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想法。
白礼桉和阮知盈,本来就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他们亲近,很正常。
可是……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五年了。
他们有彼此,有时泱念,有阮闻时,有整个闲星阁。
而我呢?
我就是一个失踪五年的前任大师兄。
也许……
我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魔修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
转头一看,一个路人正指着我的背影尖叫,满脸惊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玄色暗纹的衣服。
完了。
魔修装束,太显眼了。
我拔腿就跑。
跑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礼桉站在院子里,正转头往这边看。
那一瞬间,我和他的目光似乎对上了。
但我不敢确认。
因为我已经转身,跑进了树林里。
风在耳边呼啸,树枝打在脸上生疼,但我顾不上。
我只有一个念头——
快跑。
不能被认出来。
不对,是不能以这副模样被认出来。
魔修。
我现在是魔修。
闲星阁的大师兄,成了魔修。
他们会怎么看我?
白礼桉会怎么看我?
我拼命地跑,跑出树林,跑过山坡,跑向来时的方向。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真服了……”我喃喃道,“幸好我跑得快。”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他没有追来。
也对。
五年了,他怎么可能还记得我?
那个身影,也许只是路人。
我靠在树上,抬头看着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
心里乱成一团。
——
远处,闲星阁的院子里。
白礼桉站在那儿,盯着树林的方向。
阮知盈走过来,歪头看他:“怎么了?”
白礼桉没说话。
他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
一个身影,穿着玄色的衣服,一闪而过。
那身形……
有点像一个人。
但他不敢确定。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看错了。”
阮知盈眨眨眼,没再问。
院子里,时泱念收起剑,跑过来。
“二师兄!我刚才那招练得怎么样?”
白礼桉低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还行。”
时泱念嘿嘿笑。
阳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他们身上。
一切如常。
但白礼桉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