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宋烬回到家已经是凌晨。
客厅灯还亮着。张桂源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们隔着整个客厅对视。
宋烬换了鞋,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她从包里摸出烟,点燃,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还没睡?”


“等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
宋烬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就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忽然说。

“昭昭,我那天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宋烬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我不是怕你和左奇函好上,我是怕你受伤。”
宋烬看着他,没有接话。烟雾从她指间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张桂源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有呢?”

张桂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沉默几秒,然后说。

“也怕我自己。”
宋烬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怕你自己什么。”

张桂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像藏着千言万语。
宋烬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那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
“张桂源。”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能忍的人。”

张桂源仰头看她。
宋烬弯下腰,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笼罩下来。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底的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和某种冷香。
“忍了这么多年,”

她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玩味,
“今天终于舍得说了?”

张桂源呼吸乱了。他的首握成拳,又松开。

“昭昭......”
“嗯?”


“你......”
他哑声问,

“你到底想怎样?”
宋烬笑了
“我想怎样?”

她重复他的话,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没想怎样啊。是你把我叫住的,是你有话要说的。我就在这儿,听你说。”

张桂源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抹玩味的、高高在上的光,忽然明白了。
她在等。等他把所有藏着的、压着的、不敢说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然后她会站在一边,看着,笑着,偶尔给点反应,却永远不会跳进这个坑里。
她就是这样的人。他早就知道。
“说完了?”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说完了。”
宋烬点点头,直起身,后退一步。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张桂源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就早点睡吧,”

她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慵懒,
“明天不是还要开会?”

她转身往楼梯走去。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昭昭。”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张桂源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不管你怎么想,我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什么答案。我只是……不想再藏了。”
宋烬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楼上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张桂源坐在沙发里,很久没有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古董钟滴答滴答走着。窗外,夜色正浓。
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但他也知道,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她就是这样的人。可他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