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光（3）

第三章 雨夜意外，心门微开

接连几天，白光莹和庞尊彻底陷入了冷战。

家里的气氛冷得像结了冰，两人在客厅、餐厅偶遇时，连一个眼神交汇都没有，各自低头擦肩而过，仿佛对方是一团透明的空气。上一次争吵的画面还清晰地停留在彼此脑海里，那些刻薄又伤人的话，像一层薄薄的冰壳，牢牢裹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先低头的意思。

白光莹更加不愿意待在公寓里。每天一早就赶往花艺工作室，直到天黑透了才慢悠悠地回家，能多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鲜花和设计稿里，指尖抚过柔软的花瓣，闻着清甜的花香，才能暂时忘掉家里那个冷漠又霸道的男人，忘掉那段让她窒息的婚姻。

庞尊则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白天埋在公司的文件和会议里，晚上回到家就一头扎进书房，不到睡觉绝不出来。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白光莹独处的时间，刻意忽略心底那点时不时冒出来的异样烦躁。他告诉自己，这样互不打扰、相安无事，才是他们最该有的状态。

可有些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这天傍晚，原本还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乌云黑压压地压向整座城市，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雨势越下越猛，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视线很快被白茫茫的雨帘遮住，路面迅速积起深水，连路边的树木都被狂风压得弯下了腰。

白光莹看着窗外的暴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的工作室在老街区，地势偏低，此刻门口已经积了很深的水，更麻烦的是，屋顶角落开始漏水，一滴滴雨水落在堆放鲜花和设计稿的架子上。

她和员工们急得手忙脚乱，一边用桶接水，一边抢救被打湿的鲜花和图纸。那些设计稿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完成的，每一张都凝聚着她的心血；那些鲜花是刚到的新品，娇嫩又珍贵，一旦被雨水泡坏，就彻底废了。

等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抢救妥当，外面早已是深夜，暴雨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积水淹到了脚踝，她的车根本无法启动，手机电量也所剩无几。

员工们陆续被家人接走，最后只剩下白光莹一个人站在工作室门口，望着漫天大雨，手足无措。

冷风夹着雨点打在她的胳膊上，刺骨的凉。她抱着胳膊缩了缩肩膀，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委屈。她翻遍了整个通讯录，朋友大多住得远，这种天气根本不方便过来，家人又不在身边。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了那个从未主动拨过的名字上——庞尊。

她盯着那两个字，犹豫了很久很久。

他们还在冷战，还在互相讨厌，他前几天还对她那么刻薄，她就算淋一整晚的雨，也不想向他低头求助。

可是雨太大了，天太黑了，风太冷了。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庞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工作：“有事？”

简单两个字，让白光莹刚鼓起的勇气又退了大半。她攥着手机，声音僵硬又干涩，带着连自己都讨厌的委屈：“外面雨太大了，我的车开不了，工作室也漏水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嘲讽的准备。

她甚至觉得，庞尊很可能会直接挂掉电话，任由她一个人在雨里自生自灭。

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嘲讽，没有冷漠的推拒，只有一句不带多余情绪的话：“地址发过来。”

白光莹一下子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把你在哪里发我，我去接你。”庞尊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清晰有力，没有半分敷衍。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白光莹站在雨棚下，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那个对她百般嫌弃、看她处处不顺眼的庞尊，居然真的答应来接她？

她不敢耽误，赶紧把工作室地址发了过去，然后乖乖站在门口等着。雨水哗哗地下着，寒风刺骨，她浑身发冷，可心底，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冲破雨幕，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庞尊冷峻的侧脸映入眼帘。他看了一眼浑身湿透、脸色发白的白光莹，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上车。”

白光莹连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庞尊没有看她，只是从旁边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毯，声音平平淡淡：“披上。”

毛毯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是他身上的味道。白光莹接过毛毯紧紧裹在身上，指尖传来柔软的暖意，鼻尖微微一酸，小声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这是冷战以来，她第一次对他开口说话，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倔强顶撞，只有真切的感激。

庞尊没回应，只是专心开车，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积水的路面上。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以往的火药味，只有雨滴敲打车顶的声音，气氛微妙得让人有些心慌。白光莹偷偷侧过头，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褪去了平日里的刻薄与冷漠，他的侧脸线条利落又好看，神情专注，连带着周身的压迫感都淡了许多。白光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赶紧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脸颊悄悄有点发烫。

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被他接了一趟，居然就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奇怪感觉。

车子开到一半，白光莹因为又冷又累，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庞尊的余光扫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把车内暖气又调高了一些。这个细微的动作，白光莹看在眼里，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意，又悄悄浓了一分。

回到公寓，白光莹刚下车，又是一阵寒意袭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庞尊停好车跟上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厨房。

白光莹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书房不理她，便拖着湿漉漉的身子准备回次卧换衣服。

可没过一会儿，庞尊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一言不发地递到她面前。

“喝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别感冒。”

透明的玻璃杯温热，姜茶的暖意混着淡淡的甜香飘进鼻尖，瞬间驱散了她浑身的寒气。

白光莹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前几天还在对她冷言冷语，还在说她只是个摆设，现在却会在雨夜去接她，会给她递毛毯，会为她煮一杯热姜茶。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看不懂他了。

庞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一皱，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强硬：“愣着干什么？不喝就倒了。”

白光莹连忙接过杯子，双手紧紧捧着，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她低下头，小声又认真地说：“庞尊，今天……真的谢谢你。”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庞尊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别开视线，语气淡淡：“只是不想明天庞家少夫人感冒传出去难听。”

嘴硬的解释，却没了之前的刻薄。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下次出门，看天气预报。”

说完，不等白光莹回应，他便转身走进了主卧，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白光莹一个人，捧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姜茶。

她慢慢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她望着紧闭的主卧门，嘴角，竟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轻轻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好像……这个冷漠的男人，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

而主卧里，庞尊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也不明白，自己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可以无视她的电话，明明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推脱，可听到她语气里那点无助时，他还是没忍住答应了。看到她浑身湿透、站在雨里发抖的样子时，他心底居然会莫名地不舒服。

庞尊，你真是越活越没用了。

他在心底暗骂自己一句，可脑海里，却偏偏挥之不去女孩刚才捧着姜茶、低头道谢的模样，睫毛轻轻垂着，像一只乖巧又委屈的小猫。

心底那层坚硬冰冷的壳，在这个暴雨夜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