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灶房忙活了大半天,苏清欢只觉得腰酸背痛,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长这么大,虽说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什么苦都吃过,但这般从早到晚蹲在地上择菜、洗菜、劈柴,还是头一回。
更气人的是,那个沈翊就跟长了千里眼似的,总能在她偷懒摸鱼的时候,“恰好”出现在灶房附近。
要么是她偷偷啃了块刚蒸好的糕点,被他抓个正着;要么是她坐在灶门口发呆,被他一句“柴火快灭了”吓得一激灵。
一来二去,苏清欢算是明白了,这位小公子就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管事嬷嬷终于开恩,让她歇口气。苏清欢瘫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揉着发酸的腿,唉声叹气。
“早知道碰瓷会把自己碰成苦力,我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在街上讨饭!”她嘀嘀咕咕地抱怨,心里把沈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正郁闷着,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个丫鬟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李府的小姐派人送了帖子来,想邀大公子明日去赏梅呢。”
“李小姐?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还总往咱们府里跑的那位?”
“除了她还有谁,我看啊,李小姐是看上咱们大公子了。”
“大公子温文尔雅,李小姐貌美温柔,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清欢耳朵一动,瞬间来了精神。
八卦?她最爱听了!
她悄悄支棱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原来那位看着冷冰冰的大公子沈砚,还有这等桃花债?
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呵斥声:“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坐在这儿偷懒!”
苏清欢一愣,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比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正双手叉腰,一脸鄙夷地看着她。
这丫鬟她认得,是侯府里专门伺候沈砚的大丫鬟,名叫春桃,平日里仗着主子的势,在府里向来眼高于顶。
苏清欢不想惹事,连忙站起身,低声道:“我没有偷懒,只是歇一会儿。”
“歇?”春桃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破旧的布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们侯府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酸丫头,也配歇着?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懒,看我不告诉嬷嬷去!”
说着,春桃就扬手要去拉苏清欢,一副要把她拖去管事嬷嬷面前问罪的架势。
苏清欢下意识地往后躲,心里又气又急。她知道自己在府里没靠山,春桃这是故意找茬欺负她!
就在春桃的手快要碰到她衣袖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住手。”
春桃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苏清欢也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沈翊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廊下,玄色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眼神冷冽地扫向春桃。
“小、小公子!”春桃吓得连忙跪下,声音都在发抖,“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这丫头偷懒,奴婢只是想提醒她……”
“提醒她?”沈翊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春桃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侯府的规矩,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丫鬟,随意对府里的人动手了?”
“奴婢不敢!”春桃吓得头都不敢抬,“奴婢知错了,求小公子饶命!”
沈翊没再看她,淡淡吩咐道:“去领二十板子,禁足半月,若再敢以下犯上,就滚出侯府。”
“是!谢小公子饶命!”春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欢站在原地,有些懵地看着沈翊。
她没想到,这位处处刁难她的小气鬼,竟然会出手帮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苏清欢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说话。
沈翊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手腕上,眉头微蹙:“没事吧?”
苏清欢这才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没事,多谢小公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跟他道谢。
沈翊看着她眼底那点尚未褪去的错愕与感激,原本冷硬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顿了顿,丢下一句“安分点,少惹麻烦”,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清欢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坏。
而不远处的拐角,沈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自家弟弟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一脸茫然的小丫头,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看来,翊儿对这个碰瓷撞上门的小丫头,倒是格外上心了些。
暮色渐浓,侯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庭院里,将刚才的小风波轻轻抚平。
可苏清欢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涟漪。
这位沈小公子,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