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的斗牛场被烈日烘得发烫，沙土泛着暖金，看台上人声鼎沸，西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理查德只是途经此地的旅人，未披沉重铠甲，一身素净利落的装束，却在拥挤人潮中格外扎眼。身姿挺拔如出鞘半寸的长剑，气质清冷矜贵，最惹眼的是那双异瞳——左眼冷银如霜，右眼深黑如夜，静静望向场中时，自带一种旁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他本只是安静旁观，目光清淡地落在场心那道耀眼身影上。

场内的南赫多一身黑裤白衬斗牛服，红巾在腕间挽得利落，是全场唯一的焦点。他本该专注于场上节奏，目光却忽然一顿，越过层层晃动的人头，直直锁在了看台上。

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

那人太过出众，站在沸腾喧嚣里，像月光落进热浪，干净又耀眼。那双异色瞳孔在日光下亮得惊人，猝然撞进眼底，让向来从容凌厉的斗牛士，心口猛地一震。

当地旧俗，斗牛盛事之上，斗牛士掷出锈球，球落之处，便是心许之人，是当众的倾慕，是直白的求娶。

欢呼声里，斗牛士抬手握住那颗绣着暗纹的锈球，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着骑士，没有半分犹豫。红巾一扬，锈球破空而出，越过人山人海，稳稳落在理查德脚边。

全场瞬间炸开，哄闹、口哨、起哄声席卷全场，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看台，落在那位陌生的异瞳旅人身上。

理查德垂眸，看着脚边的锈球，指尖微顿。再抬眼，他与场下斗牛士的目光隔空相撞。

赫南多立在场心沙土之上，褪去了斗牛时的凌厉狠绝，眼底只剩坦荡又滚烫的认真，隔着喧闹，只看他一人。

理查德没有躲闪。

在万众目光里，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拾起那颗锈球。指尖握紧，他缓缓站直，抬眸，再次望向场心。异瞳深蓝与橙黄交叠，不再是初见时的疏离，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锈球，静静与赫南多对视。

风掠过看台，卷起他的碎发，也扬起舞场中那抹艳红。

一颗锈球，一场初见，一眼沦陷。

赛事落幕，看台的喧嚣渐渐散去。理查德本想悄然离开，却被侍者引向后台回廊。

转过拐角，他便撞见了换去斗牛服的人。

赫南多只着简单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看见理查德的瞬间，他眼底的锋芒有了些戏谑，目光轻轻落定在那双异瞳上，再也没移开过。

“你很显眼。”赫南多先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在看台上，所有人都在闹，只有你站在那里，一眼就能看见。”

理查德垂眸，单手轻轻攥着那颗锈球：“我只是路过。”

“那我很幸运。”赫南多往前走了半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礼貌又带着试探的位置，“路过，也被我看见了。”

他视线落在理查德握着锈球的手上，语气认真：“在我们这里，锈球不是随便扔的。扔出去，就是认定了。”

理查德指尖微微收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没有后退，只是抬眸，直直望进对方眼底：“你不怕我只是过客？”

“怕。”赫南多坦然承认，唇角却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可看见你的眼睛那一刻，我就不想放你走了。”

斗牛场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两人并肩走在墨西哥老城的石板路上。夕阳将街道染成暖金色，街边花团锦簇，人声依旧热闹。

人潮涌来的瞬间，赫南多往理查德身边靠了半步，手臂轻轻挡在他外侧，把拥挤的路人、喧闹的声响，都隔在一小片安静之外。

“这里人多。”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跟着我，别被挤散了。”

理查德没说话，只是脚步悄悄往他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走到一条风柔和的小巷口，赫南多停下脚步，侧身望着他。暖黄街灯一点点亮起，落在骑士那双一蓝一黄的异瞳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赫南多喉结轻轻一动，伸手，指尖极慢、极轻地拂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指腹顺着眉骨下滑，停在眼尾，没有用力，只是温柔地、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他那只冷黄色的瞳孔边缘，再慢慢移到另一侧深色的眼瞳。动作轻得像羽毛，又虔诚得像在触碰一件世间仅有的珍宝。

“第一次在看台上看见你，”他低声说，目光牢牢锁在那双眼睛上，“就只看得见这双眼睛。”

理查德微微仰头，没有躲开，睫毛轻轻颤了颤。异瞳里映着眼前人的身影，暖光、晚风、心跳，都变得格外清晰。

“现在也一样。”赫南多指尖依旧停在他眼侧，声音温柔得几乎要融进风里，“不管人再多，我一眼就能找到你。”

他另一只手轻轻护在理查德腰侧，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

理查德微微抬眼，异瞳里泛起一层浅淡的水光，安静又温顺。

斗牛士垂眸，视线先落在那双动人的眼睛上，再缓缓下移，停在他微抿的唇上。

没有迟疑，也没有试探。

他微微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很轻，很软，带着一点午后阳光的暖意，温柔得不像场上那个凌厉张扬的斗牛士，只像一个小心翼翼捧着珍宝的人。

一触即分，却又舍不得离开，轻轻贴了片刻，才缓缓退开一点。

赫南多望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与微肿的唇，声音低哑又温柔：

“锈球是聘，吻是承诺。”

“从今往后，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理查德抬手，轻轻，异瞳亮得好似有星星，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

晚风卷过巷口，街灯温柔，两人相拥在暮色里。

一眼倾心，一吻定情，一伴终生

锈球为聘，一眼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