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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旧踪初现,寒刃藏心

云川途

苍梧山的晨露凝在竹尖,坠落在青石上碎成珠玉,沈清辞天未亮便立在寒玉潭边,指尖抚过结界的淡金光纹。昨夜除了李奎与张默,她总觉影阁的爪牙仍在山门暗处蛰伏,那道被动过手脚的结界纹路,虽经她重新加固,却依旧留着一丝阴冷的魔气,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师姐,早。”凌雪的脚步声轻,端着温热的麦粥立在她身后,“温师兄让我来知会你,追查周远的弟子有消息了,在山下三十里的望风镇露过面。”

沈清辞回身,接过粥碗却没动,眉峰微蹙:“望风镇?那是苍梧山通往华山的必经之路,他在那里做什么?”

“弟子打探到,周远扮成了货郎,近日总在镇口的茶寮徘徊,似在等什么人。”凌雪垂首道,“温师兄已带两名心腹弟子下山,让我留在这里守着山门,还说请师姐莫要孤身前往,恐有陷阱。”

沈清辞指尖捏紧碗沿,瓷壁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望风镇是要道,周远选在那里,定然不是偶然,要么是等影阁的人接头,要么是为华山武林大会的事铺路。温景然虽心思缜密,可影阁阴毒,若对方布下埋伏,仅凭他三人,怕是凶险。

“你守好寒玉潭和凝霜居,若有弟子异动,直接拿下,不必禀报。”沈清辞将粥碗塞回凌雪手中,转身便往剑冢走,“我去取追风剑,下山找温景然。”

“师姐!温师兄特意吩咐过……”

“他一人应付不来。”沈清辞的声音飘在风里,身影已掠过竹林,青衫翻飞如蝶。她知温景然是怕她遇险,可师门之事,从无一人独担的道理,何况周远是核心执事,知晓苍梧太多机密,绝不能让他跑了。

剑冢在苍梧山西侧,藏着门派历代神兵,追风剑是她母亲的佩剑,轻韧锋利,速度极快,最适合追踪。取剑时,守冢的老仆只叹一声“姑娘万事小心”,便将剑鞘递来,那声叹息里,藏着对这乱世的无奈。

沈清辞策马下山,踏雪的马蹄踏碎晨雾,三十里路不过半个时辰。望风镇不大,镇口的茶寮临着官道,竹桌竹椅摆得零散,她远远便看见温景然的月白长衫,立在茶寮拐角的老槐树下,正装作看茶旗,目光却紧盯着寮内一个挑着货郎担的老者。

那老者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可露在外面的右手食指,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那是周远年轻时练剑不慎留下的,沈清辞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勒住马,悄声走到温景然后侧,指尖轻点他的后背,温景然身形微顿,回头见是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却没责备,只低声道:“怎还是来了?寮内除了周远,还有三个影阁弟子,都藏在柜台后,气息敛得极深,怕是硬茬。”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瞥向柜台,果然见三道微弱的黑气缠在木柱后,应是影阁的阴寒内功。她微微颔首,唇齿轻动:“你引周远出来,我解决柜台后的人,速战速决,别惊动镇上百姓。”

温景然点头,抬手理了理长衫,缓步走入茶寮,走到周远的桌前,笑着拱手:“周执事,别来无恙?”

周远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抬头,斗笠下的眼睛里满是阴翳,见是温景然,随即冷笑:“温二师兄?苍梧山的天,怕是要变了,你还有闲心来望风镇喝茶?”

“变天的,该是你这背叛师门的叛徒。”温景然的笑意淡去,折扇轻展,扇尖直指周远,“跟我回苍梧,向掌门请罪,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哈哈哈,温景然,你也配说这话?”周远猛地掀翻桌子,木桌砸向温景然,人却借着反冲力往寮外跑,“苍梧派迂腐不堪,跟着沈惊鸿,早晚死在魔门手里!”

柜台后的三道黑影同时窜出,手中短刀泛着幽蓝的毒光,直刺温景然后心。可他们刚动,一道青影便从寮外掠入,追风剑的寒芒如闪电划破空气,剑风卷着凌霜诀的寒气,瞬间封死三人的退路。

沈清辞的剑法极快,追风剑轻如无物,剑刃擦过第一个弟子的手腕,挑飞他的短刀,反手便刺中他的肩窝,寒气顺着剑尖侵入经脉,那弟子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另外两人见同伴被制,齐齐挥刀砍来,沈清辞侧身避开,脚尖点在竹椅上,身形腾空,剑花挽出三道寒影,分别刺中两人的眉心,动作干净利落,连一声惨叫都没让他们发出。

不过片刻,三名影阁弟子便没了气息,沈清辞收剑,擦去剑刃上的血迹,抬眼便见温景然与周远缠斗在官道旁的荒地上。

周远的武功本就不弱,又练了影阁的阴邪功法,招式刁钻狠辣,手中的货郎杵竟成了兵器,杵头藏着毒针,时不时射出,逼得温景然连连避让。温景然的折扇功以巧取胜,可周远如今只求脱身,招招拼命,他竟一时难以拿下。

“二师兄,封他下盘!”沈清辞提剑冲上前,追风剑直刺周远的膝盖,周远急忙扭身躲避,却露出了后背的破绽,温景然见状,折扇一挥,扇骨点中他的后腰穴位,周远的身子瞬间僵住,重重摔在地上。

温景然快步上前,点了他的周身大穴,扯下他的斗笠,那张脸虽沾了尘土,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阴翳,早已取代了从前的恭敬。

“周远,你身为苍梧执事,受掌门厚待,为何要勾结影阁?”温景然的声音冰冷,折扇抵在他的脖颈,“《凌霜诀》的下落,玄铁被影阁藏在了哪里,一一说来。”

周远啐了一口血水,冷笑:“我为何背叛?因为沈惊鸿迂腐,因为苍梧派给不了我想要的!影阁阁主答应我,只要助他拿下苍梧,便封我为魔门左使,享尽荣华富贵,比在这破山头上守着寒玉潭强百倍!”

“冥顽不灵。”沈清辞蹲下身,指尖捏着他的下巴,“华山武林大会,影阁要做什么?墨渊是不是在附近?”

周远的眼睛瞪得极大,似是没想到她竟知道华山的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你们杀了我吧,我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温景然见他不肯松口,眉峰微蹙:“影阁的人素来嘴硬,不如先将他带回苍梧,用搜魂术逼问,总能问出点东西。”

搜魂术伤人道行,却能直接探取他人记忆,是苍梧派的禁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沈清辞点头,刚要起身,却突然察觉到一股浓烈的魔气从官道尽头涌来,那魔气阴冷刺骨,比墨渊的气息更甚,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不好,有埋伏!”温景然猛地将沈清辞拉到身后,折扇护在胸前,目光紧盯着官道尽头。

只见黑雾翻涌,十数道黑影从雾中走出,为首的人身着黑袍,面容被黑雾遮掩,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剑身上缠着缕缕黑气,正是影阁的副阁主,夜寒。

他是墨渊的亲传弟子,武功极高,手段比墨渊更狠,传闻他修炼的是影阁的邪功《噬魂诀》,能吸人内力,极为阴毒。

“温景然,沈清辞,倒是有几分本事,竟能拿下周远。”夜寒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不过,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他抬手一挥,十数名影阁弟子便冲了上来,个个手持短刀,身上的魔气比茶寮里的三人更浓。温景然将周远推到沈清辞身边:“你带着周远先走,往苍梧山方向,我来断后!”

“要走一起走!”沈清辞将周远的手腕扣在追风剑的剑鞘上,剑尖抵着他的咽喉,“他是人质,影阁不敢硬来!”

说罢,她拉着周远,与温景然背靠背站着,凌霜诀与温景然的清风诀同时运转,一寒一柔两道内力交织,形成一道淡色的气墙,挡住了影阁弟子的第一轮进攻。

可影阁弟子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短刀上的毒光映着日光,看得人眼晕。温景然的折扇翻飞,扇骨点穴,扇尖刺喉,可架不住对方人多,不过片刻,袖口便被毒刀划破,一丝黑气缠上手腕,他眉头微蹙,运功将黑气逼出,却也慢了半拍,被一名弟子的刀划伤了胳膊。

“二师兄!”沈清辞见他受伤,心头一急,凌霜诀运转到极致,追风剑的寒芒暴涨,剑风卷着冰霜,所到之处,影阁弟子的肌肤瞬间冻僵,动作慢了几分。可她要护着周远,难免束手束脚,后背也被一名弟子的刀划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夜寒立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人苦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再打下去,你们俩的内力都会耗尽,不如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们个痛快。”

温景然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影阁的狗,也配让我们束手就擒?”

他突然将折扇掷出,扇尖直刺夜寒的面门,夜寒抬手挡开,可就在这一瞬,温景然一把拉过沈清辞,将周远往影阁弟子堆里一推:“走!”

沈清辞会意,反手一剑刺向最近的弟子,借着对方的避让,翻身上马,温景然则跃到踏雪的马背上,坐在她身后,双手揽住她的腰,勒紧缰绳:“驾!”

踏雪吃痛,四蹄翻飞,朝着苍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夜寒见他们要跑,怒吼一声,手中黑剑一挥,一道黑气直射马蹄,沈清辞俯身,追风剑斩断黑气,可马蹄还是被擦到,踏雪嘶鸣一声,速度慢了几分。

“追!一定要拿下他们!”夜寒带着弟子追了上来,黑气在官道上翻涌,离他们越来越近。

温景然坐在沈清辞身后,右手按在她的后背,将清风诀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传给她:“你运凌霜诀护着踏雪,我来挡后面的黑气。”

沈清辞点头,掌心抵着踏雪的脖颈,寒气顺着掌心传入,踏雪的速度竟又快了几分。温景然则回身,双手结印,淡青色的内力化作一道道风刃,射向身后的影阁弟子,逼得他们连连避让。

可夜寒的黑气实在太过阴毒,风刃碰上黑气,便瞬间消散,不过片刻,他便追至三丈之外,黑剑一挥,一道巨大的黑气掌印拍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小心!”温景然将沈清辞往身前一护,自己则转身,运起全身内力,一掌迎上黑气掌印。

“嘭!”

两道力量相撞,温景然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身子晃了晃,却依旧死死护着沈清辞。沈清辞感觉到后背的温热液体,心头一震,回头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染红了月白长衫,眼眶瞬间红了。

“二师兄!”

“别回头,快骑!”温景然咬着牙,再次结印,这一次,他的内力中竟掺了一丝金色的光芒,那是他压箱底的师门绝学,清风破魔诀,可极为耗损内力,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使用。

金色的风刃比之前凌厉十倍,直刺夜寒面门,夜寒没想到他竟会这等绝学,急忙避让,金色风刃擦过他的耳际,削掉了他一缕黑发。趁这间隙,踏雪终于冲出了望风镇,拐进了通往苍梧山的山道,山道狭窄,影阁弟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渐渐被甩开。

直到进了苍梧山的结界,两人才勒住马,踏雪长嘶一声,跪倒在地,口吐白沫,显然是耗损过度。沈清辞扶着温景然下马,他的身子一软,靠在她的肩上,气息微弱。

“二师兄,你怎么样?”沈清辞扶着他坐在青石上,撕开他的长衫,见他后背有一大片乌青,黑气正顺着经脉往心口蔓延,那是夜寒的噬魂诀所致,极为凶险。

“无妨,只是内力耗损过甚,黑气还能压制。”温景然笑了笑,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怎么还哭了?这点伤,死不了。”

沈清辞拍开他的手,眼眶更红:“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笑!”她从怀中掏出疗伤的金疮药和清心丹,撬开他的嘴,喂他吃下丹药,又将金疮药敷在他的后背,指尖带着凌霜诀的寒气,一点点将黑气逼出。

凌霜诀的寒气阴柔,恰好能克制影阁的阴毒魔气,温景然只觉后背一阵清凉,疼痛渐渐缓解,看着沈清辞蹙眉替他疗伤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轻声道:“今日若不是你,我怕是真的栽在望风镇了。”

“说什么废话,我们是同门。”沈清辞的声音闷闷的,指尖的动作却极轻,生怕弄疼他。她嘴上说是同门,可心底却清楚,温景然今日数次护她,早已超出了同门之谊,那道替她挡下墨渊的掌印,今日这舍命相护,像一颗颗石子,投在她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温景然看着她的侧脸,晨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睫羽轻颤,像受惊的蝶。他想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可手臂却抬不起来,只能低声道:“周远跑了,夜寒肯定还会再来,我们得尽快禀报掌门,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华山武林大会,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沈清辞点头,将最后一丝黑气逼出,替他系好长衫:“掌门还在闭关准备华山的事,我先送你回知微居静养,我去禀报掌门,同时加派人手守着山门各处,绝不能让影阁再有机可乘。”

她扶着温景然起身,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山上走,踏雪跟在身后,步伐缓慢。山道上的晨露沾湿了他们的衣衫,可两人的身影,却在晨光中挨得极近,像两棵相互依靠的竹,在风雨中,根须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而望风镇的荒地上,夜寒看着苍梧山的方向,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手中的黑剑狠狠插在地上,黑气翻涌:“沈清辞,温景然,下次见面,定要取你们狗命!”

他身后的一名弟子躬身道:“副阁主,周远已经找到,要不要现在带他去见阁主?”

“带他来。”夜寒冷声道。

周远被押到他面前,瑟瑟发抖:“副阁主,属下无能,让温景然和沈清辞跑了……”

“跑了?”夜寒冷笑,黑剑一挥,便刺穿了周远的咽喉,“留着你这废物,也没用了。”

周远的眼睛瞪得极大,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夜寒拔出黑剑,擦去剑上的血迹,冷声道:“传我命令,让所有影阁弟子赶往华山,武林大会当日,血洗华山,斩尽名门正派的狗贼!”

“是!”

黑气翻涌,卷着影阁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华山的方向,乌云渐聚,一场血战,已在所难免。

而苍梧山的知微居里,沈清辞替温景然换好药,刚要起身,却被他拉住了手腕。温景然的掌心温热,带着一丝薄茧,紧紧扣着她的手腕,眼底带着一丝担忧:“清辞,日后下山,万万不可孤身一人,今日之事,太险了。”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虚假。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好好静养,山门的事,有我。”

温景然松开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凝重取代。他知道,沈清辞的心底,始终装着江砚辞,可他不怕,他有的是时间,哪怕只是默默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也好。

而凝霜居里,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知微居的方向,指尖抚过手腕上的温热触感,心头乱成一团。江砚辞的温柔是刻在心底的,是年少时的依靠,是多年的执念;而温景然的守护,却像春雨,润物细无声,一点点浸透她的心房。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儿女情长。如今魔门压境,华山危机四伏,苍梧山风雨飘摇,她身为苍梧派的大小姐,肩上担着师门的安危,儿女情长,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她提笔写下书信,将望风镇的事一一写清,让弟子快马送往华山,提前告知父亲沈惊鸿,同时传令下去,苍梧山所有弟子,即日起加紧修炼,山门各处加派三倍人手,凡陌生面孔,一律格杀勿论。

苍梧山的风,更烈了,吹得竹林哗哗作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序曲。而云川大地的各个角落,名门正派的弟子正赶往华山,魔宗与妖族的爪牙也在暗中集结,所有的矛盾与阴谋,都将在华山武林大会,一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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